第2章

橡木桌上的硝烟！（上）------------------------------------------，斯帕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他的对面是刚刚连夜从柏林赶来的新任第一军需总监威廉·格勒纳步兵上将。 ，制服上还带着火车煤烟的痕迹，显然是一路没有合眼。·库尔中将、军需总监办公室主任冯·施莱尼茨上校、海军****联络官冯·莱韦措上校，以及陆军航空队指挥官冯·赫普纳少将。 。。，其余人都是赵峥从原主的记忆中一一辨认出来的——这些面孔在威廉二世残存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了，因为战争打到**年，皇帝参加最高统帅部会议的次数越来越少，不是他不想来，而是没人真正需要他的意见。 。，典型的普鲁士参谋军官，坐在那里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军刀。，似乎想从中找到某种可以打破沉默的措辞。，在这间被陆军将帅占据的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他的海军蓝制服在一片灰绿色中像一个孤独的符号。，大约四十岁出头，额头上有两道深刻的抬头纹——那是四年里眼看着德国航空兵从优势走向劣势留下的痕迹。“先生们。”赵峥开口了。。
“在开始今天的议程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右手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沉默。几个人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最终是格勒纳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符腾堡人特有的软糯口音，但内容毫不含糊：“陛下，坦率地说，如果单从**角度判断——四到六周。”
“具体解释。”
“西线目前仍有约三百九十万德军，对阵协约国约四百一十万。但我们的预备队已经枯竭。十月以来的后撤虽然稳住了战线，但部队的士气和体能都已到达极限。
最致命的是后勤——**储备平均每个师不足一个基数，粮食供应只能维持到十一月底。如果协约国在冬季发动总攻，我们撑不过圣诞节。”
格勒纳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赵峥没有立刻回应。
他当然知道格勒纳说的是实话——在原本的历史上，德国确实在十一月十一日签署了停战协定，因为最高统帅部判断战线已经无法维持。
这个判断是正确的，前提是一切按照原有的轨迹运行。
但他不打算走那条路。
他转向作战处处长：“库尔将军。西线地图。”
库尔中将起身，将一面巨大的作战地图展开铺在橡木长桌上。红蓝两色的战线从比利时海岸一直蜿蜒到瑞士边境，像一条凝固的血管。每一处突出部、每一座被反复争夺的城市都用细小的数字标注着驻防部队的番号。
赵峥站起来，俯身看着这张地图。
他上辈子研究过无数次这张图。
一九一八年十一月的西线态势，德军仍然占据着法国北部和比利时的大部分领土，从海岸的奥斯坦德到南方的凡尔登，战线在法国境内划出一个巨大的弧形。
这是四年堑壕战的结果——德国在进攻，但从未真正突破；协约国在防守，但从未被真正击败。
两个巨人在泥泞中互相撕咬，谁也无法把对方彻底推倒。
“如果我们现在提出停战，”赵峥缓缓说道，目光仍然落在地图上，“协约国会提出什么条件？”
格勒纳和兴登堡对视了一眼。
最后还是格勒纳回答：“根据外交渠道的消息，条件会非常苛刻。阿尔萨斯—洛**定保不住，莱茵兰可能被协约***占领，陆军必须缩减到十万人以下，公海舰队全部扣押，此外还有巨额赔款。”
赵峥直起身道：“这不是停战，这是投降。”
没有人反驳。
“所以我们不能停战。”
赵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平淡到会议室里的空气都骤然紧绷了起来。
冯·库尔中将第一个开口，语气冷硬的道：
“陛下，恕我直言——不停战，我们能怎么办？预备队已经打光了。十月攻势消耗了我们最后一批突击师。士兵们现在连靴子都是破的，每个连队平均缺编百分之四十。陛下说要继续打，拿什么打？”
这段话如果是战前，任何一个普鲁士军官都不敢对皇帝说。但现在是四年之后，是十一月七日，是一个帝国即将崩塌的前夜。
赵峥没有生气。
他反而笑了。
那种笑容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愣了一下。
因为在所有人都认为末日将至的时候，他们的皇帝笑了。
“拿什么打？”赵峥重复了一遍库尔的问题。
他重新坐下来，右手拿起放在桌角的一沓文件——那是他凌晨在书房里写的东西，由自己口述、副官用打字机重新整理出来的。纸张还带着油墨的新鲜气息。
“我来告诉你们，拿什么打。”
他把文件翻开。
“第一，坦克。A7V的改进型号，我把它命名为A9V——全重二十八吨，正面装甲三十毫米，搭载一门五十七毫米主炮和四挺马克沁**，公路时速十二公里。克虏伯的图纸已经在今年三月完成，但被****以‘资源不足’为由搁置了。”
他抬起头，看向库尔中将。
“库尔将军，你知道这份图纸的存在吗？”
库尔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当然知道——他是作战处处长，所有武器研发的报告都要经过他的办公室。但他从来没有把这份图纸递到皇帝面前。因为在****的判断里，战争已经不可能靠新式武器来扭转了。
“知道。”他承认。
“很好。那么第二件。”
赵峥翻到下一页。
“伯格曼MP18***。今年初定型，到目前只生产了不到一万支，全部配发给暴风突击队。这款武器的射速是每分钟四百发，有效射程两百米。在堑壕战中的效能，任何一个在西线打过仗的士官都比我更清楚。为什么没有大规模量产？”
这一次，兴登堡开口了。
“陛下，不是不想量产，是产能不够。兵工厂的工人被征召入伍，原料优先供应炮弹生产线——”
“那就调整优先级。”赵峥打断他，继续道：“从今天起，***的优先级高于野战炮炮弹。我们要在三个月内把月产量提升到五万支。”
“五万支？”
施莱尼茨上校——军需总监办公室主任——几乎是惊呼出来的：“陛下，这不现实。原材料、生产线、熟练工人，每一样都不够——”
“原材料的问题，我待会儿会说到。”赵峥的语气仍然平静，然后不给任何人议论的时间，继续说道：“第三件。”
他翻到下一页。
“齐柏林LZ114远程飞艇。目前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的建造，原计划明年二月首飞。我要它提前到今年十二月。赫普纳少将。”
空军指挥官猛的坐直：“陛下！”
“你的航空兵目前有多少架可以执行夜间任务的远程轰炸机？”
“哥塔G.V型，约一百二十架，陛下。但损失率很高，十月以来——”
“从今天起，所有哥塔轰炸机的生产暂停。把产能转移到齐柏林飞艇上。我要的不是在伦敦扔几颗**就跑的象征性轰炸，我要的是一支能够定期、持续、精确的打击协约国后方工业中心的战略轰炸力量。”
赫普纳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哥塔轰炸机对伦敦的空袭是德国航空队最大的骄傲，也是最大的伤痛——从一九一七年五月开始，哥塔机群对英国本土发动了二十七次空袭，投下了超过一百吨**，造成了八百多名平民死亡。
但损失同样惨重，六十多架轰炸机被击落或在夜间迷航坠毁。
放弃哥塔，意味着放弃德国航空队四年来最引以为傲的战绩。
“陛下，”赫普纳斟酌着用词，“齐柏林飞艇的造价是哥塔轰炸机的二十倍。而且——”
“而且英国人的***能像点蜡烛一样把它烧成灰烬。”
赵峥替他说完了后半句，然后继续道：“我知道。一九一六年九月，SL11号飞艇在伦敦上空被皇家空军的勒菲弗中尉用***击落，全艇十六人无一生还。从那以后，齐柏林飞艇就退出了对英空袭的主力序列。”
赫普纳愣住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内容——这些事在座的人都知道。是因为一个皇帝，一个被****上下公认“对**一窍不通只会夸夸其谈”的皇帝，居然能准确说出四年零两个月前一艘飞艇的型号、击落者和伤亡人数。
他们不知道的是，赵峥上辈子的硕士论文，题目就是《第一次****中的战略轰炸思想演变》。SL11号飞艇的残骸照片，他在帝国战争博物馆的档案室里翻看过不下五十遍。
赵峥继续说道：“但问题不在于飞艇本身。问题在于战术。你们把飞艇当成轰炸机用，让它在几千米的高空顶着英国战斗机的拦截强行突防。这就像让战列舰去打堑壕战——东西是好东西，用错了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欧洲地图前，手指点在北海上空。
“飞艇真正的价值不是轰炸机，而是侦察平台和指挥中枢。一架齐柏林飞艇可以在一千五百米高空连续巡航四十八小时，覆盖半径三百公里的海域。”
“把它部署在赫尔戈兰*上空，整个北海中部都在它的视野之内。英国皇家海军任何一支分舰队的出港、航向、编队，都逃不过它的眼睛。”
他的手指向下移动，点在多佛尔海峡。
“而这里——英国人的运兵船队从福克斯通到加来，航程不过两个小时。如果我们在海峡上空始终保持至少一艘飞艇待命，他们的航线、频率、护航编队，全部一清二楚。配合潜艇和轻型鱼雷艇，我们就能让英吉利海峡变成英国人的坟墓。”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的噼啪声。
莱韦措上校——那个一直沉默的海军联络官——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海风般粗粝：
“陛下说得对。今年四月，公海舰队最后一次大规模出击，我们在挪威海域被英国大舰队拦截，就是因为侦察不足。舍尔上将的侦察线只有几艘轻巡洋舰和齐柏林飞艇L59——而L59因为天气原因没能按时到达阵位。”
“所以，如果当时我们有哪怕一艘飞艇能提前二十四小时发现贝蒂的战列巡洋舰队，日德兰之后最大规模的海上会战就不会以平局收场。”
赵峥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莱韦措说的是事实。一九一八年四月的赫尔戈兰*海战，是公海舰队在整个一战中最后一次主动出击。
舍尔上将计划伏击英国大舰队的挪威护航队，但因为侦察不足，当大卫·贝蒂指挥的战列巡洋舰队突然出现在南方时，德国人反而成了被伏击的一方。
双方短暂交火后各自撤退，德国人损失了一艘老式战列舰，英国人损失了一艘驱逐舰。一场本可能改变海上力量对比的战役，因为侦察的失败而变成了无关痛*的擦枪走火。
“所以。”
赵峥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道：
“飞艇不是用来轰炸的，是用来充当舰队的眼睛和耳朵的。英国人花了四年时间研究怎么打飞艇，他们成功了——用***。”
“但***只能击落进入英国领空的飞艇，打不到北海上的飞艇。我们把飞艇放在公海上空，放在英国战斗机的作战半径之外，它就是一艘永远不会被击落的空中巡洋舰。”
赫普纳少将的眉头先是紧锁，然后慢慢舒展开来。
他是一个航空兵指挥官，但他首先是一个**。
四年的战争教会了他一件事——在绝对的战术逻辑面前，个人的偏好不值一提。
他缓缓说道：“陛下，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我们需要的不止是LZ114。我们需要至少六到八艘远程飞艇，才能实现北海和海峡的全天候覆盖。”
赵峥道：“那就造。齐柏林公司的产能是多少？”
“全速运转的话……一年大约可以完成四到五艘。”
赵峥摇头道：“不够。拆掉哥塔轰炸机的生产线，把腾出来的厂房、材料和工人全部转给齐柏林。同时启动第二家工厂——我记得汉堡的汉萨飞机公司也有飞艇制造能力。”
“是的，陛下。但他们之前只造过训练用的软式飞艇。”
“那就让他们造硬式的。图纸由齐柏林公司提供，技术人员也由齐柏林派遣。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两艘新飞艇升空。半年之内，北海上的飞艇数量要达到六艘。”
会议室里再一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不同于之前——不再是绝望的沉默，而是一种正在高速运转的沉默。
库尔中将在他的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施莱尼茨上校皱着眉头计算产能数字，莱韦措上校的目光在地图上的赫尔戈兰*和多佛尔海峡之间反复移动，似乎在心中重新推演某场已经发生过的海战。
只有兴登堡元帅仍然一言不发。
他从会议开始到现在，除了那句关于***产能的回答之外，几乎没说过话。
他坐在那里，像一座灰色的山，双手交叠放在元帅杖上，深陷的眼窝里藏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神色。
赵峥注意到了这种沉默。
他转向兴登堡道：“元帅。你有什么看法？”
兴登堡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慢，很重：“陛下说的这些——坦克、***、飞艇——都是对的。甚至包括陛下没有提到的那些，无线电、摩托车传令队、集中使用航空兵……这些东西，参谋部里不是没有人想过。”
他停顿了一下：“但想过和做到，中间隔着一条鸿沟。陛下。”
赵峥：“什么鸿沟？”
“时间。”
兴登堡继续说道：
“陛下问我们还剩多少时间，格勒纳将军的回答是四到六周。可陛下说的这些武器、这些战术、这些改变——需要的时间是以月计算的，甚至以年计算。”
“而英国人不会等我们把新坦克造出来再进攻。法国人不会等我们的飞艇铺满北海再渡过多佛尔。**人——**的运兵船队每天都在抵达布雷斯特和圣纳泽尔，每个月二十万，三十万，源源不断。”
“而且，我们改进了***，**人就运来了更多的大炮。我们造出了新坦克，英国人就把更多的坦克开上了前线。这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而我们——”
他没有说完。
但赵峥听懂了。
兴登堡不是在反对他。
这个老元帅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他的皇帝：你的想法很好，但太晚了。如果在战争初期，甚至在一九一六年、一九一七年，这些东西或许真的可以改变战局。但现在是一九一八年十一月七日，离终场哨响还有不到六个星期。
你做什么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