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道纪元

配给日------------------------------------------。，配送站前已经排了将近四十个人。队伍从临街的铁皮窗口一直延伸到巷子拐角处，沿着墙根蜿蜒成一条沉默的灰色长蛇。没有人交谈——偶尔有压得极低的耳语声，但很快就被自己的主人吞回去，仿佛声音也是一种不可浪费的资源。，原来的招牌早就不知去向，现在门头上挂着一块铁皮牌子，用红漆喷涂着"中城区第七配给站"几个字。窗口里坐着两个穿灰色制服的民政署办事员，面前摆着一台老式天平秤、一摞油纸包和一本翻烂了的登记簿。，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纱布包裹的金粒。0.1克黄金——这是一个非劳役日平民领取一日口粮的标准价格。折合成实物大约是：两个拳头大的杂粮馒头、一小包脱水蔬菜、以及一瓶经过三次过滤的饮用水。如果愿意多付0.02克，可以换一小块压缩肉饼——但沈夜已经很久没有选过那个选项了。。，一个佝偻着腰的老人和办事员起了争执。声音不大，但在早晨的安静中格外清晰。"称不对。"老人的声音沙哑而执拗，"上个月0.1克能换三个馒头，怎么这个月只有两个了？""上个月是上个月的标准。"办事员的语调平板而不耐烦，像是已经说了无数遍同样的话，"本月配给调整公告贴在墙上了。看不懂字找识字的人念给你听。""那是克扣！""你再说一遍？"。他的肩膀塌了下去，像是一座泄了气的气球，从窗口接过油纸包裹的两个馒头，慢慢走向队尾方向。经过沈夜身边时，沈夜看到他的手背上青筋暴突，指节因为握得太紧而发白。。包括沈夜。——或者说，不仅仅是冷漠。在渝城壁垒待上三年，任何人都会明白一个道理：在这里，最大的善良是不给别人惹麻烦。为老人说话的结果不是老人多拿一个馒头，而是说话的人被记上一笔"寻衅"，下次配给时可能需要额外缴纳0.05克黄金的"秩序维护费"。。。这是他的**惯——刑侦训练留下的职业病，或者说职业本能。在灵异复苏之前，他用这种观察来识别犯罪嫌疑人的微表情；在灵异复苏之后，他用同样的目光来判断一个环境是否安全。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带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男孩。女人的衣服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头发用一根铁丝别在脑后。男孩一直在低声数数——"一、二、三、四……"数到十就重新开始，像是某种自我安慰的仪式。
排在他后面的是两个年轻男人，年龄和他差不多，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这是壁垒劳役队的制服。他们的手臂上有新鲜的擦伤，指甲里嵌着灰色的水泥粉末。修补外城区防线的劳役队，大概是刚下夜班。
再远处，几个穿着明显好得多的衣服的人从队伍旁边走过，没有排队——他们径直走向配给站侧面的一扇小门。那扇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子："特殊编制人员通道"。
驭鬼者。
沈夜认出了其中一个人。二十出头，头发染成夸张的银白色，左耳戴着一枚金色耳钉——不是装饰，是实打实的黄金，大约0.5克重。这家伙他见过几次，据说是渝城守卫队的人，人魂境初期的驭鬼者。每次出现在中城区都是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仿佛呼吸的空气都比普通人高级。
银发驭鬼者经过队伍时，余光扫过排队的人群，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种笑不是恶意的，甚至可能是无意识的——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加让人不舒服。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对另一个阶层的漠视。
"总有一天要被鬼吃了。"后面的劳役队员低声嘟囔了一句。
另一个赶紧捂住他的嘴："别说那个字。"
沈夜没有接话。
轮到他时，办事员接过配给卡刷了一下，又接过他递上的金粒放到天平上。指针微微颤动后停在了刻度上。
"0.1克。标准配置。"办事员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份油纸包推过窗口，"下一个。"
沈夜接过油纸包。两个杂粮馒头、一包脱水蔬菜、一瓶水。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一千多天中的每一天一样。
他转身离开配给站时，注意到巷子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新的告示——不是配给调整，而是一张红色边框的招募启事：
"山城壁垒猎鬼编制招募令
条件：年龄18-40，拘魂境人魂以上，身体健全。
待遇：月额外配给黄金2克，上城区宿舍一间，优先医疗权。
报名地点：上城区灵异研究司*栋二楼。"
沈夜的目光在"拘魂境人魂以上"几个字上停了一秒。
人魂境。那是驭鬼者修炼的第一个门槛——激活命魂，觉醒灵异感知能力。据说只有不到千分之一的人具备觉醒的潜质，而成功觉醒的人中又有将近一半会在第一年内因为灵异侵蚀而"失控"。
失控。
沈夜想到了**。
他把目光从招募启事上移开，油纸包塞进外套内兜，朝合租房的方向走去。巷子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通告和告示——除了配给调整和招募启事之外，还有宵禁时间表、禁禁令提醒、紧急避难通道指示图、以及一张已经褪色得几乎看不清的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上的照片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笑容灿烂。启事的日期是两年前。
没有人会真的去找。在渝城壁垒，失踪超过七十二小时的人，在官方的统计中就已经被归入"非存活"类别。不是死亡——因为没有**就无法确认死亡。只是"非存活"。一个比死亡更冷漠的词。
沈夜走过寻人启事时没有停下脚步。
他加快了步伐。不是因为赶时间——在壁垒里，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而是因为巷子尽头的转角处，那面墙上有一块涂了金漆的反光板。那是渝城壁垒随处可见的"公共镜面替代物"——自从禁镜令颁布后，所有真正的玻璃镜被集中销毁，取而代之的是这种涂了薄薄一层金漆的铝合金板。理论上金漆能隔绝灵异渗透，让镜面不再成为**的媒介。
理论上。
沈夜经过那块反光板时，余光里捕捉到了自己模糊的倒影——一个灰暗的人形轮廓在金色的底色中快速掠过。
只是倒影。和他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方向，一样的速度。
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