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亿订单与油腻的咆哮------------------------------------------，二十八楼销售部。，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但办公室内的气压却低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废物！一群废物！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啊？！”，在空旷的办公区炸响，震得玻璃隔断都在瑟瑟发抖。销售部总监王德发，人送外号“王扒皮”，此刻正站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挺着那个仿佛怀胎十月、随时可能爆炸的啤酒肚，唾沫横飞地指着面前几个瑟瑟发抖的实习生。，因为极度的愤怒（或者只是单纯的高血压）而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那几根稀疏的“地中海”支援“边疆”的头发，随着他的咆哮一颤一颤，仿佛随时会离他而去。“那个‘云端医疗’的单子，跟了三个月！三个月！你们知道三个月是多久吗？那是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王德发抓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地上，纸张飞散，如同葬礼上的纸钱，“就因为你们填错了一个参数，黄了！黄了你们懂不懂！这损失从你们工资里扣！扣到你们**为止！”，几个老员工低着头，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假装自己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那个单子明明是因为王德发自己喝多了，拉着客户非要拜把子，结果把客户吐了一身，这才导致合作告吹。现在倒好，锅全甩给了几个刚毕业、连复印机都不会用的实习生。“王总，我……我当时是核对过的，是您说那个参数……”一个小女生带着哭腔试图解释。“还敢顶嘴？！”王德发眼睛一瞪，绿豆眼里射出凶光，“你是领导还是我是领导？我说错了就是错了！不想干现在就滚蛋！外面多的是大学生排队等着入职！”，电梯厅传来“叮”的一声脆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步履轻快地走了出来。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在他身后，跟着刚入职不久、对他死心塌地的小弟阿文。“哟，王总，发这么大火干嘛？气大伤身，容易三高啊。”林默笑眯眯地打招呼，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那个快被骂哭的女实习生，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看到林默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来气。他在公司作威作福惯了，最讨厌的就是林默这种明明业绩好、人缘好，却总是一副“我不和你一般见识”的精英范儿。“林默！你还有脸笑？”王德发像是找到了新的宣泄口，指着林默的鼻子骂道，“你看看你带的这些人，把公司害成什么样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业绩好，就能无法无天了？啊？这就是你带的兵？一帮蠢货！”，心里翻了个白眼。
又是这一套。每次出事就乱咬人，这老胖子是属狗的吗？
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就在半小时前，他刚在电话里听到嫂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小默啊，浩浩的学校又要交研学费了，三千块……你哥走后家里积蓄不多，你看能不能……”
林默当时毫不犹豫地转了五千过去，笑着安抚嫂子，让她别为难，钱的事他来解决，他刚谈下大单子，提成马上就到账。
旁人只看到林默在公司混得风生水起、沉稳通透，却没人知道他步步走来，全是负重前行。
林默从小家境贫寒，父母早逝，是年迈的奶奶和年长他十岁的大哥，一手把他拉扯长大。奶奶年迈体弱，干不了重活，家里所有的生计、养家的重担，全都压在了大哥单薄的肩膀上。
从小到大，他的学费、生活费，念书的所有开销，没有一分一毫是来得轻松的。为了供他读书，让他能走出小山村、出人头地，大哥早早辍学，放弃了自己的学业和前程，常年在外干最苦最累的苦力活。工地搬砖、流水线打工、熬夜跑运输，一年四季风餐露宿，省吃俭用，把攒下的每一分血汗钱全都寄回家里，专供他读书求学。
大哥常跟他说，好好读书，别辜负自己，家里有他顶着。靠着大哥拼尽全力的托举，林默才能安心读书，一路考上好大学，走出大山，在大城市站稳脚跟。
可就在半年前，常年劳累透支身体的大哥，意外突发重病，骤然离世。
家里的顶梁柱轰然倒塌，只留下柔弱的嫂子和年幼的侄子浩浩，还有年迈多病的奶奶。昔日为他遮风挡雨的大哥不在了，从前被守护的弟弟，一夜之间必须扛起整个家。
长兄如父，养育之恩重于泰山。
这份恩情，林默刻在骨血里。他早已在心里发誓，往后余生，他就是嫂子和侄子的靠山，是这个家新的顶梁柱。无论多苦多累，他都要护着嫂子、养大侄子，替逝去的大哥撑起这个破碎的家，护一家人安稳度日。
也正因如此，他在公司向来隐忍退让，从不与人争一时长短，哪怕受了委屈也默默咽下。他不敢任性、不敢赌气、不敢轻易离职，他所有的隐忍、拼搏、拼命谈单搞业绩，从来都不只是为了自己。
挂了嫂子的电话，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公司，满心期盼着早点拿到提成，填补家里的开销，让嫂子不用日日拮据发愁，让侄子能安心读书，让奶奶能安心养病。
林默刚想开口打圆场，旁边的阿文却忍不住了。这小子年轻气盛，最受不得委屈。
“王总，这不关林哥的事！那个单子是因为你……”
“闭嘴！”王德发粗暴地打断道，脸上的肥肉乱颤，“阿文是吧？实习期还没过吧？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滚蛋？还有你，林默，你是主管，手下人犯错就是你失职！这个月奖金全扣！全扣！”
林默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扣奖金？
那是浩浩的学费，是嫂子养家的生活费，是奶奶买药的救命钱，是他拼尽全力守护家人的唯一底气。
老好人也是有底线的，王胖子，你越界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仿佛变了一个人。他缓缓走上前，那种长期身居上位的压迫感竟然让王德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王总，”林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室，“那几个实习生是去送文件的，核心参数是你昨晚喝醉后亲自确认的。现在出了问题，你把锅甩给几个刚毕业的孩子，还要扣他们的工资，这不太符合劳动法吧？”
“你说什么？”王德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指着林默的鼻子，“你敢顶嘴？我是你领导！我想扣谁就扣谁！你******？不过是个稍微能跑业务的打工仔！信不信我让你在行业里混不下去？”
林默看着王德发那张喷着口臭的大脸，心中那股积压已久的厌恶感终于到了顶点。他轻轻拍了拍王德发指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拍掉什么脏东西。
“我是打工仔，但我这个打工仔，刚刚帮公司解决了你三个月都没搞定的麻烦。”
林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封面上印着烫金大字的合同，轻轻拍在王德发那满是油光的肚子上。那沉闷的“啪”的一声，听起来格外悦耳。
“这是‘天际重工’的独家生物义体供应合同。首期预付款五千万，总标的额十亿。**说，因为王总你上次酒桌上吹牛不打草稿，差点把合作谈崩了，所以我特意去了一趟他们的总部，重新谈下来的。”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王总，这十亿的业绩，够扣我奖金了吗？不够的话，我再出去跑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