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东宫夜话------------------------------------------。。大概三年前，那时候太子还没有被诊断出龙血觉醒，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储君，会在宴会上和人比剑，输赢都笑得恣意张扬。。，但白的不正常，像一张失血过多的脸。侍卫们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太子的寝宫，也不敢看陈渊。，太子正坐在窗前。，袖子垂到地面，把双手完全遮住了。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曾经让半个京城的姑娘心折的脸，正在蜕皮。。，把皮肤撑裂，带着金**的血迹。“你来了。”，懒洋洋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漫不经心。“我来了。”，没有往里走。这个距离，刚好够他在太子异变的时候拔出腰间的剑。剑名“斩鳞”，当年打造它的铁匠说，这把剑斩过七十三条龙，剑刃上的缺口都是被龙骨崩出来的。。“行了，别站那么远。”太子转过头，冲他招了招手，“进来坐。我让御膳房热了桂花糕，就是上次你说好吃的那种。”。
太子看了他一会儿，笑了起来。那个笑容扯动了脸上的鳞片，渗出更多的金黄血迹，看起来既狰狞又凄凉。
“也是，你不应该靠近我。”他收起了笑容，“万一我突然变成龙了呢？”
“你现在还能控制？”陈渊问。
“能。”太子顿了顿，“暂时能。”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动太子的黑袍。袖子扬起来，露出了他的右手——那只手已经不能再称作手了。五根手指全部变成了利爪，骨节粗大，弯曲如钩，皮肤完全鳞片化，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他立刻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那只爪子。
“丑得吓人吧？”
太子的语气很轻松，就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但陈渊看见他垂下了眼睛，睫毛在颧骨的鳞片上轻轻扫过。
“多久了？”陈渊问。
“三个月。”太子说，“从第一片鳞片长出来到现在，正好三个月。”
三个月。
陈渊在心里算了一下。龙血觉醒的周期通常是一年，前半年是人龙拉锯的阶段，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后半年是龙化加速的阶段，骨骼开始变形，龙息在胸腔里凝聚。
三个月，太子还有时间。
但也只剩下九个月了。
“你父皇知道吗？”
“知道。”太子的声音冷淡下来，“第二天就知道了。”
“他怎么说？”
“他没说。”太子笑了起来，这一次笑容里的东西让陈渊的心往下沉，“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进过东宫。”
陈渊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个总是威严的皇帝，想起他在太庙里拍着太子肩膀的样子。那时候皇帝说，朕的儿子，是天渊未来的天子。
而现在，他的儿子正在变成龙。
天子正在变成**。
“陈渊。”太子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是来杀我的，对吧？”
陈渊没有说话。
太子把玩着桌上的茶杯，那只茶杯在他完好的左手和白瓷之间显得格外脆弱。茶水已经凉了，桂花沉在杯底，像暗**的琥珀。
“王叔让你来的？”太子又问。
“嗯。”
“我那位好王叔。”太子笑了，“他等这一天，应该等了很久了。”
陈渊知道他在说什么。
秦王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天渊王朝的第二高手。五年前染上了一种怪病，经脉一寸寸断裂，从一个能扛山填海的武夫，变成了一个连走路都费力的病人。
但他是活着的——熬了五年还没死。
整个朝堂都知道，如果太子龙化，皇位会传给秦王的长子。
“陈渊，”太子抬起头，那双已经开始竖瞳化的眼睛看着他，“如果我说，我有办法不变成龙，你信吗？”
陈渊愣住了。
“什么办法？”
“北境。”太子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天渊历残卷里记载了一个地方，在北境的无尽海尽头，传说那里有一座神陨时代的遗迹。遗迹里有一件东西，可以**龙血。”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太子说，“但我知道怎么找到它。”
陈渊皱起了眉。
他听说过那个传说。三万年前，诸神与龙族的最后一战，战场就在北境。据说那场大战把整片**打碎了，无尽海就是那时候形成的——那不是海，是诸神一击之下砸出的深渊，海水倒灌而入，成了永远的伤口。
神陨遗迹确实存在，但那地方是禁忌之地，有去无回。
“你是想跑？”陈渊直截了当地问。
“我是想活。”太子的声音很轻，“陈渊，我不想变成龙。我见过那些人变成龙的样子，我见过他们的家人看着他们被屠龙者**时的眼神。”
他看着陈渊的眼睛。
“我不想我的父皇，也那样看着我。”
这句话像一枚针，扎在陈渊心口某个已经麻木了很久的位置。
他杀过九条龙。
每一条龙死去的时候，他都在场。那些龙不会说话，但那不妨碍他们有家人。那些家人会哭，会骂他，会跪下来求他，会在最后拽着他的衣角问——
“大人，她最后那一眼，还在不在？”
有的在，有的不在。
更多时候，龙化到最后的人，连回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陈渊说。
太子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好。”陈渊转过身，背对着太子，“我跟你去北境。但不是为了让你活命，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
“我杀够了。”
那天夜里，陈渊离开东宫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寝宫的灯光还亮着，映在白色的宫墙上，像一朵开在荒原上的烛火。太子依然坐在窗前，黑袍笼着整个人，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兽。
陈渊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太子的时候，太子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我叫陈渊。
太子说，渊是深渊的意思，这个名字不吉利，改了吧。
他摇了摇头说，不用改。
因为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落进某个深渊里去。
现在，他终于看见了那个深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