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苏醒》------------------------------------------。，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痛，从四肢百骸汇聚到胸口，像是有只手在胸腔里攥着她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收紧。，但眼皮像是被缝住了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手指不听使唤。，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远，像风吹过空旷的山谷。“灵力护住心脉了，但她体内那东西……很奇怪。像是毒，又不像毒。它在吞噬她的灵力，但同时也在激活她的经脉。”。——虽然她只在原著的文字里“听”过这位长老说话，但那种慢条斯理、带着点不耐烦的语气，辨识度太高了。“那她什么时候能醒？”。。，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又像是哭过。
“不好说。”柳师叔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那东西在她体内和灵力在打架，等分出胜负了，她就醒了。要是灵力赢了，她不但没事，可能还有意外收获；要是那东西赢了——”
她顿了一下。
“她就不会醒了。”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夏瑶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灵力从手腕处涌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像一条温暖的小溪，在她冰冷的身体里蜿蜒前行。灵力的源头是一只柔软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手腕，指尖搭在她的脉门上。
是苏若雪。
她在给她渡灵力。
这不是第一次了。夏瑶昏迷前最后的记忆，就是苏若雪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朝她跑过来，嘴角挂着黑血，脸色白得像纸，手却稳稳地按住了她的后背，把灵力不要命地往她身体里灌。
苏若雪自己也中了毒。
她应该立刻运功逼毒，而不是先救别人。
但她选择先救夏瑶。
夏瑶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动了！”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惊喜，“苏师姐你看，她眼皮在动！”
是那个圆脸小姑娘，声音还有点虚弱，但精神头十足，看来中毒不深，已经缓过来了。
夏瑶听见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有人站了起来。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床榻微微下沉了一下，有人坐到了她身边。
然后一只手覆上了她的额头。
掌心微凉，指节修长，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顾尘轩。
“体温在回升。”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夏瑶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柳师叔，您再过来看看。”
柳师叔慢悠悠地走过来，拿开顾尘轩的手，自己搭上了夏瑶的额头。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咦”了一声。
“有意思。”
“怎么了？”苏若雪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她的经脉在自主修复。”柳师叔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新物种的兴奋，“你们见过中了毒还能自己长经脉的人吗？我活了大几百年，头一回见。”
“……所以她不会死了？”圆脸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问。
“死不了。”柳师叔拍了拍手，“而且我说了，那东西在激活她的经脉——不是修复，是激活。她的经脉本来像是被堵住的水渠，那东西倒进去之后，把堵的地方冲开了。”
她转过身，看着苏若雪和顾尘轩，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若雪摇头。
“意味着——她的灵根一直在沉睡。不是没有，是被人故意封印了。而今晚那碗毒药，阴差阳错地冲开了封印的一角。”
“封印？”顾尘轩的声音沉了下来，“和若雪肩上的伤一样？”
柳师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银针，刺入夏瑶的眉心，然后闭上眼睛，像是在感知什么。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睁开眼，脸色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发现了有趣的事”的表情，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凝重。
“一样。”她说，“手法一模一样。封印的符文、灵力的走向、甚至是封印的深度——都像是同一个人做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柳师叔。”苏若雪的声音很轻，“您之前说，我肩上的封印至少需要三个元婴境修士联手才能完成。那夏瑶的封印呢？”
柳师叔看了她一眼。
“至少三个。”
“也是元婴境？”
“不。”柳师叔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灵力波动的强度来看，施术者的修为只高不低。而且——”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苏丫头的封印，目标是被动防御——藏起一道伤，藏起一段记忆。但夏瑶的封印不一样。它是主动压制——不是为了藏，而是为了不让灵根觉醒。”
“有人在很久以前，就故意让夏瑶变成了一个‘没有天赋’的人。”
“然后，又在今晚，有人故意让那碗毒药被端到她面前。”
“这不是巧合。”
苏若雪的指节攥得发白。
顾尘轩的剑在鞘中发出一声低鸣，像是感受到了主人骤然翻涌的情绪。
夏瑶躺在床榻上，听得清清楚楚，但她动不了，也说不了话。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块拼图在飞速旋转，试图拼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原主不是没有天赋。
原主的水灵根被人封印了。
原主的日记里写着“有人告诉我，只要我毁了苏若雪，我就能活”。
苏若雪肩上的封印和她的灵根封印出自同一人之手。
今晚的毒酒，目标不是苏若雪——或者说，不只是苏若雪。
那碗汤里的毒，是针对所有人的。
但别人喝下去只是中毒，而她喝下去会冲开封印。
这不可能是巧合。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她——和苏若雪——是棋盘上最重要的两颗棋子。
夏瑶的手指猛地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微微颤动，而是明显地、用力地蜷缩了一下。
“她醒了！”圆脸小姑娘第一个喊出来。
夏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掀开了眼皮。
光线涌入眼眶，刺得她眼前一片白茫茫。她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然后她看见了——苏若雪半跪在床边，一只手还搭在她的手腕上，眼眶微红，嘴角却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顾尘轩站在床尾，双手抱胸，表情依然冷淡，但眉头舒展了一些；圆脸小姑娘站在角落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柳师叔歪着头看她，像在看一只从笼子里跑出来的兔子。
“你醒了。”苏若雪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快稳住了，“感觉怎么样？”
夏瑶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得像砂纸。
“渴。”她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圆脸小姑娘立刻倒了一杯水递过来。苏若雪接过杯子，扶着夏瑶的头，喂她喝了几口。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像是干裂的土地迎来了第一场雨，夏瑶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我昏迷了多久？”她问。
“一天一夜。”顾尘轩回答。
一天一夜。
夏瑶闭了闭眼。一天一夜，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宴会上的那些人——都还好吗？”
“大部分都救回来了。”柳师叔说，“毒不烈，主要是麻痹神经，让人失去行动能力。只有三个人中毒较深——你、苏丫头，还有那个胖乎乎的小姑娘。”
她朝圆脸小姑娘努了努嘴。
“你们三个喝得最多。苏丫头中毒后还跑了几步，加速了毒素扩散；你喝的那碗粉最多，按理说应该最严重，但你体内封印被冲开，毒素反而被灵力代谢掉了。”
“所以我现在没事了？”
“有事。”柳师叔竖起一根手指，“你现在灵力紊乱，封印破了一角，灵根在慢慢觉醒。这个过程会持续多久、会有什么副作用，我不知道。因为——你这种情况，整个修真界可能就你一个。”
夏瑶沉默了。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但苏若雪没有给她时间。
“夏瑶。”苏若雪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关切，而是一种很认真、很认真的郑重，“我有话问你。”
夏瑶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苏若雪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到像两汪见底的泉水。但此刻，那两汪泉水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疑问、困惑、感激、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心疼。
“你之前说，我左肩的箭伤是替你挡的。”
“嗯。”
“你说的是真的吗？”
夏瑶没有犹豫：“是真的。”
“那我为什么不记得？”
夏瑶张了张嘴，想说“因为有人封印了你的记忆”，但这句话还没出口，柳师叔就替她说了：“因为有人把你的记忆和伤口的关联一起封印了。”
苏若雪没有看柳师叔，她的目光始终钉在夏瑶脸上。
“最后一个问题。”
她顿了一下。
“那个替我挡箭的人——是你吗？”
房间里安静了。
圆脸小姑娘屏住了呼吸。顾尘轩放下了抱胸的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柳师叔的目光在苏若雪和夏瑶之间来回扫，像在看一场好戏。
夏瑶看着苏若雪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应该说“是”。
如果她说“是”，苏若雪会欠她一条命，这份亏欠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她最大的护身符。有苏若雪的信任和顾尘轩的庇护，她在这本书里活下去的概率会翻好几倍。
但夏瑶说了实话。
“我不知道。”
苏若雪怔住了。
“你……不知道？”
“我知道那支箭，知道那个位置，知道是七步蛇毒，知道是替人挡的。”夏瑶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不知道挡箭的人是不是我自己——因为我没有那段记忆。”
她说的是实话。
原著的剧情里，替苏若雪挡箭的人是一个“无名修士”，出场一章就死了，连名字都没留下。原著从来没有写过那个人是夏瑶。
但夏瑶现在开始怀疑——也许那个“无名修士”就是原主。
也许原主曾经对苏若雪好过，但后来被人操控着忘记了一切，变成了苏若雪的对立面。
如果真是这样，那原主的一生就太悲哀了。
她不是天生的坏人，她只是被命运——或者说，被某个人——反复玩弄的棋子。
苏若雪盯着夏瑶看了很久，久到烛火都跳了好几下。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握住了夏瑶的手。
“那就一起查。”苏若雪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了石头里，“你不记得的事，我也不记得。但我们两个加在一起，总能拼出真相。”
夏瑶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苏若雪的手白皙修长，她的手指微微泛青，像两根被冻僵的树枝，但此刻正一点一点地回温。
她忽然想哭。
穿越过来不到三天，她经历了太多——被剑架脖子、被关柴房、被下毒、差点死掉。她一直在硬撑，告诉自己“我能行我不会死我能改变剧情”。
但此刻，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说“一起”。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好。”夏瑶说，声音有点抖，“一起查。”
柳师叔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行了行了，感人肺腑的部分先放一放。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们看。”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系绳，倒出三粒暗红色的药丸，托在掌心。
“这是什么？”顾尘轩问。
“解药。”柳师叔说，“但不是解毒的解药——是解开记忆封印的解药。”
苏若雪猛地抬头。
“我研究了一整天，发现今晚那碗毒药里有一种成分，正好和我当年研究过的一种记忆封印符文相生相克。”柳师叔难得地露出了兴奋的表情，“我加了点料，炼了三粒。吃下去，至少能解开第一层封印。”
“但有一个副作用。”她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解开封印后，被封印的记忆会像洪水一样涌回来，可能会很痛苦，也可能会引发灵力**。而且——我只能保证解开第一层，更深层的我解不了。”
三粒药丸，三粒暗红色，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一粒给苏若雪，解开她肩上伤疤的封印。
一粒给夏瑶，解开她灵根的封印。
还有一粒——
苏若雪的目光从药丸上移开，看向夏瑶。
夏瑶也在看她。
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先吃。”
“你先吃。”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
柳师叔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肉麻？一人一粒，都吃。谁先谁后有什么区别？”
夏瑶伸手拿了一粒，塞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火蛇在她的食道里蜿蜒。
然后，疼痛来了。
不是之前中毒时那种闷闷的、钝钝的痛，而是一种尖锐的、像是有人拿刀在她经脉里剜的痛。
夏瑶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只被烫熟的虾。她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但疼痛没有丝毫缓解。
苏若雪立刻把灵力渡入她的经脉，这次顾尘轩也出手了——他按住夏瑶另一只手的脉门，银白色的灵力顺着经脉涌入，和柳师叔、苏若雪的灵力汇合，三股力量一起压制她体内翻涌的灵力**。
“坚持住！”柳师叔的声音穿透了疼痛，“经脉在重新生长，这个过程会很疼，但你必须撑过去！”
夏瑶的意识在疼痛中几度模糊，又几度被拉了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
可能是一刻钟，可能是一个时辰，可能是更久。
然后，疼痛突然消失了。
像是一场暴风雨突然停歇，天地万物归于寂静。
夏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汗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但她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了——灵力。
不是别人渡给她的灵力，而是她自己的、从丹田深处涌出的、冰凉而清澈的灵力。
像是一口被封了千年的古井，终于被人撬开了**，泉水**地往外冒。
水灵根。
真正的、完整的水灵根。
苏若雪怔怔地看着夏瑶——不是因为灵力，而是因为夏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是外表的变化，而是——眼神。
像是有什么被遗忘很久的东西，回来了。
夏瑶慢慢地抬起手，看着自己指尖凝聚出的第一缕灵力。
那是一滴小小的水珠，悬浮在指尖上方一寸的位置，晶莹剔透，在烛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她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苏若雪听见了。
“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苏若雪的声音也在发抖。
夏瑶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们之间。
夏瑶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她没有让它落下来。
“那支箭。”夏瑶说，“是我替你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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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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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记忆回笼的不止夏瑶一个人。苏若雪服下药丸后，看到了被封印的画面——五年前，漫天大雪，一支黑色的箭破空而来，有人挡在她面前，血溅了她一脸。
那个人是十四岁的夏瑶。
但画面到这里就断了。苏若雪还想再看，一股更强大的封印之力将她的意识弹了出来。柳师叔脸色铁青：第一层封印已解，但第二层封印是致命的——如果强行突破，苏若雪会死。
而夏瑶的记忆同样残缺不全。她只记得挡箭的那一幕，不记得挡箭之后发生了什么，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苏若雪的救命恩人”变成“苏若雪的眼中钉”的。
两个人都只记得一半的真相。
她们需要找到第三块拼图。
而那天夜里，夏瑶床头的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片黑色的羽毛。羽毛上有一行小字，字迹和那张“别查了”的纸条一模一样——
“想知道真相，来幽冥涧。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