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夏雪------------------------------------------，热的像一个大型的蒸笼。，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的是建模到一半的建模作业，她看着电脑屏幕正在思考着植物配置位置，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和她当初画下的平面图不太对。，学校空调的制冷效果不如风扇。她扯了扯领口，身上的汗把衣服黏在身上，格外的难受。。“妈咪”。夏均玖愣了一下，松开手里的鼠标，按下接听键。“玖玖呀，吃饭了吗？”梁晓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关心。“吃了，怎么了妈妈？真的吃了吗？你别骗我，上次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吃了，结果后面你哥哥告诉我你那天就吃了个面包，我跟你讲你这样你不行。”梁晓燕又开始唠叨起来。，眼神回到屏幕上，点击了一下植物的模型开始下载。“对了，你们学校什么时候放假？你周末不回来，在学校不要乱跑。“梁晓燕画风一转，”你考研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我跟你讲，现在的工作不好，到处都是本科生。“：“妈妈，我才大二。大二怎么了？大二正是准备的好时候！你看你大姨的儿子，你表哥，人家研究生半工半读，现在在学校当教师，在广市买了一套房。”，继续操作着鼠标。：“你这性格，每次说你又不听，别老是一个人闷着。你哥上次打电话回来说你，给你打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你跟你哥有没有联系，我跟你讲你要跟你哥哥多联系。”：“妈，我知道了，我跟我哥关系很好，你别老是担心自己的儿女不合好不好，最近给他发信息也没回，估计在忙吧。”
“你哥那孩子也真是的，出去打工，一年到头也不回来，上个月打电话说在工地干活，我让他别那么拼，他还不听，你们兄妹两个啊真是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梁晓燕絮叨着。
“妈。”夏均玖再次打断她，“我还有作业要赶。”
“行行行，你忙吧。”梁晓燕叹了口气，“记得吃饭，多联系一下你哥，对了，天气预报是这几天降温，你注意点。”
“天气预报都不准的，现在是七月，怎么可能，降温也降不到哪里去。”夏均玖面无表情的说。
电话挂断，夏均玖叹气，看着屏幕怎么也点不下去了。她关掉电脑，打开手机，下意识的点开了相册。
随意翻了翻，看见了一张熟悉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高个子的少年穿着高中的校服，站在走廊上，侧脸对着镜头，表情有些无奈。他身边站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比他矮了一个头，脸被晒的通红，却倔强的抬着下巴。
那是八年前的夏天，夏均玖小时候叛逆，不爱写作业还爱逃课。那一年她和同学起了冲突，被老师叫了家长，但是父母都在忙，刚好学校是初高中合并的学校，夏均亦是学校的高三生，夏均亦特意过来。
同学拿剪刀剪她头发，她脾气不好，夏均玖就把剪刀掰断了，直直的把剪刀朝着那个同学扔去。
没有砸中那个同学，反而剪刀刚好从那个同学身边擦肩而过，正好丢进了垃圾桶里。
被老师刚好看见指责了她的危险行为，夏均玖生气的反驳。
“他先用剪刀剪我头发的。“夏均玖看着***的老师说。
老师看着夏均玖说：“你离开这个教室找你的班主任，我会跟你班主任说的。“
夏均玖火气一上来与老师对着干：“凭什么？他也有错，我可以出去，他必须跟着我一起走。”
老师见夏均玖的态度也生气起来，开始说教她，她生气的摔门而出。
她以为夏均亦也会指责她的行为，却没想到夏均亦对着班主任说。
“我妹妹的头发被他剪了，你们首先是指责我妹妹，他不剪我妹头发我妹妹会还手吗？而且她也没有真的伤害到她。”夏均亦冷着脸对着班主任说。
夏均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息屏。
她重新解锁，打开微信，点进夏均亦的对话框。最后一条信息是两个月前，夏均亦给她发的：“最近怎么样？钱够不够用？”
她回复了一个“够用”就没有再说其他的。
夏均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有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夏均亦比她大六岁。小时候父母忙着做生意，她几乎是哥哥带大的，哥哥去哪她就跟着去哪里。夏均亦性子温和，和她性格截然不同，可能是一个随母亲一个随了父亲。他从小就护着她。
她摔倒了，是他扶；她被骂了，是他挡；她在学校被欺负了，是他跑去跟别人理论。
可后来呢？
后来他高考完，填志愿的那天，父母希望他报本地的大学，他却执意填了外省。那天晚上家里吵得很凶，夏均玖躲在房间里，听着父亲摔了杯子，听见母亲对着夏均亦说：“你走了**妹会难过的。”
夏均亦说：“她也不小了，而且我也有自己的人生，我不能一直照顾她。”
到了开学那天，他就拖着行李箱走了。
走之前，他还来夏均玖的房间看了一眼夏均玖，沉默了很久，再见也没说。
夏均玖一直以为夏均亦，是他觉得她麻烦。
夏均玖没有哭。她觉得没什么好哭的。不就是走了吗？她确实不小了，不需要哥哥照顾她。
可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看着夏均亦那间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卧室，突然觉得家里大得可怕。
从那以后，夏均玖很少回家。大学四年，他暑假打工，寒假回来待几天就走。毕业以后更是干脆直接去了外省的工地，说是要攒钱。父母催他回来，他总是说：“再等等。”
哥哥是不喜欢这个家吗？为什么他不愿意回家。她不知道。
夏均玖也没问过。
她不是不想问。是每次话到嘴边，就会想起他那天早上关门的声音，然后那些话就全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算了。
夏均玖揉了揉太阳穴，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设计作业上。星期一就要把作业交上去了，她必须今晚就要赶完。
她刚点开几下鼠标，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班级消息，有人艾特她。
她点开一看，是任课老师发的通知：“各位同学，星期一交图的地点改到综合楼201，请大家互相转告。”
下面一串回复“收到。”夏均玖也打了个“收到”发出去，正准备退出，突然看到一条新消息。
叶佳雯给她发信息：“均玖，你的图做完了吗？可以给我参考一下吗？”
叶佳雯，同专业同班同学，两个人已经暗自不对付很久了，起因是大一那年的一次小组作业，叶佳雯作为小组组长，什么都不会，反而像一个公主一样指挥组员。后来夏均玖不愿意跟她一个小组了，叶佳雯不服气，她是班上的学习委员，经常在学校给夏均玖使绊子。
夏均玖面无表情地打字：“不给，自己弄。”
她记得有一次，叶佳雯偷偷来到她们宿舍，说是故意来找班上的人聊天，实际上是趁她不在宿舍，故意打开她电脑翻她的文件夹。
夏均玖之前没有给设密码的习惯，后来因为叶佳雯也设置了电脑密码。
叶佳雯秒回：“那么小气干什么？都是同学，只是借用参考一下，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夏均玖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发出去一条：“我这人再怎么样，至少也比你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直接拿我的作业抄袭上交，你当我是和你一样的傻子吗？”
叶佳雯没再恢复，但是夏均玖闭上眼睛就能想到，她肯定又会在别人面前装绿茶并且添油加醋的说她。
但是她不在乎，时间见人品。
夏均玖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赶图。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上的动作明显快了很多。
周末舍友都回家了，一直赶到凌晨两点，图才勉强做完。夏均玖伸了个懒腰，**酸痛的肩膀，准备去洗澡睡觉。
走到窗边的时候，她突然愣住了。
窗外，有白色的东西飘下来。
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推开窗户，伸出手。
一片冰凉的触感落在掌心。
雪。
七月的夜晚，外面飘着细碎的雪花。
夏均玖第一反应是自己熬夜熬出了幻觉。她揉了揉眼睛，再看，雪花还在飘，而且越来越密。
“什么情况？”她嘟囔着，拿起手机想拍照，发现朋友圈已经炸了。
“**下雪了？七月会下雪？”
“我在深城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见深城下雪，这是要出什么大事吗？”
“拍照留念，七月雪，活久见！”
“是不是有什么冤情啊？”
夏均玖也拍了一张窗外的雪景。
雪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夏均玖是被****吵醒的。不是闹钟，是**。
“玖玖啊，下雪了，你看**我就说会降温的，你还不相信我，你多穿点，别着凉了，但是我也没见过深城会下雪的啊，我们这可是南方。”
夏均玖看了眼窗外，雪还在下，而且比昨晚更大了。楼下的街道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雪，有学生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兴奋得不行。还有学生在打雪仗。
“妈，我待会回家拿羽绒服。”
学校离家里近，公交车四十分钟就能到回到家。
她起床洗漱，简单的收拾了一点贵重物品。她看了一眼衣柜里的那那件厚外套，犹豫了一下还是穿出了门。
外面的雪下的不急不缓，但温度确实降了不少。街上的**多都穿着短袖，被冻的抱着胳膊跑。有人拿着手机拍短视频，嘴里喊着：“老铁们看，深城七月下雪。”
夏均玖坐上回家的公交车，下了站就低着头往家里的方向走。快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就听见一阵吵闹声。
“这雪堆你们家门口怎么了？公共区域，我愿意堆在哪里就堆哪儿！”是张婶的大嗓门。
夏均玖停下脚步，循声看过去。
她家门口，张婶一家三口正叉着腰站在那里，地上是一堆被铲起来的积雪，刚好堵在夏均玖家门口。夏均玖的父母站在门口，父亲夏匀的脸色不太好看，梁晓燕拉着他的胳膊，小声的说着：“算了算了。”
“什么叫算了？”张婶嗓门更大，“我家铲雪爱堆哪儿堆哪儿，你们管得着吗？有本事你们也铲啊！”
夏匀是个老实人，平时能忍就忍。张婶家占了他们家的车位快半年，每次找物业都没有用，后来干脆不了了之。前阵子张婶家装修，把建筑垃圾堆在他们家门口，夏匀去找她理论，反而被张婶骂了一顿。
“张婶。”夏均玖走过去，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说的是吧？”
张婶看见她，冷笑一声：“哟，夏家的小丫头回来了？我是****怎么硬气了呢，原来是有人撑腰了。怎么了？我就对了，你能怎么着？”
“不怎么着。”夏均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我就是好奇，您天天这么折腾别人，不累吗？占我们家车位半年，建筑垃圾堆我们家门口，现在连雪都要堆过来。您是闲得慌，还是心眼太小？”
“你说什么呢！”张婶的儿子张强上前一步，瞪着她，“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们一家人简直是祸害。”夏均玖一字一顿，“占人车位，垃圾堆人门口，天天找事，有意思吗？大雪天不在家待着，专门出来恶心人，小心遭报应。“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张婶一家被她说的脸色铁青，张婶更是指着她鼻子骂：“你个小丫头片子，嘴那么毒，你等着！”
“我等什么？”夏均玖转身进屋，没过多久就拿着垃圾桶走到张婶家的院子里，把垃圾全撒在她家的院子里。
“我就在这儿，有什么现在说。”
张婶儿子张强怒气冲冲的就要上来**，最后还是物业的人来了，把双方劝开。张婶一家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还放话说：“这事儿没完。”
夏均玖的父母拉着她回屋，梁晓燕絮絮叨叨地说：“你跟她吵什么，这种人惹不起，”夏匀则沉默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爸，妈，你们就是太好说话了。”夏均玖说，“这种人，你越忍，她越来劲。”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母亲叹气，“你哥不在，你要是也跟他们闹起来，吃亏的还不是咱们？”
夏均玖没再说话。
她在家里待了一会儿，拿上了羽绒服，就回了学校，路上的雪还在下，她走得很快，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闷气。
不是因为张婶，是因为母亲的那句“你哥不在。”
好像在***认知里，这个家需要一个能撑事的人，以前是夏均亦，现在夏均亦不在，这个家就好像称不起来了。
而她夏均玖，从来不是那个能撑事的人。
回到学校宿舍，宿舍的舍友也陆陆续续回来了。夏均玖躺在床上发呆，手机里，朋友圈还在刷七月的奇观，从一开始的兴奋调侃，逐渐变成了隐隐的不安。
她周一把作业交了之后继续正常在学校里上课。
”这雪下三天了，还不停？“
“超市的菜都抢光了，我妈还囤了一箱方便面，至于吗？’
“我朋友说医院里感冒的人变多了。”
舍友们在耳边响起，夏均玖刷着手机，眼皮越来越沉，这几天她一直觉得头晕，以为是熬夜的原因，也没在意。现在躺着，眩晕感越来越明显了，天花板好像在慢慢旋转。
她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
梁晓燕发来信息：“玖玖，要不要妈妈再给你寄点衣服还有感冒药什么的？”
夏均玖回了个“不用，”然后打开了机机的勿扰模式。
她翻了个身，蜷缩在被子里。脑袋昏沉沉的，意识逐渐模糊。临睡着前，脑子里还在想着。
不知道哥那边下雪了没有。
不知道他有没有多穿件衣服。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这个家。
窗外的雪，无声的落在地面上。街道上的积雪越来越厚，从一开始的薄薄一层，逐渐没过脚踝。那些雪地里玩的学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神色匆匆的行人，和关门歇业的店铺。
没有人知道这场七月的大雪，会改变一切。
夏均玖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有一个人在工地的集装箱铁皮棚下，看着漫天飞雪，抬头看着灰色的天空，轻声说了句。
“玖玖，等我。”
雪，还在下。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