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的第37次回响

第 37 次循环------------------------------------------，像根细针，一下扎破了我混沌的意识。，鼻尖先捕捉到熟悉的味道 —— 混着粉笔灰的尘土气，窗外老槐树飘进来的槐花香，还有巷口隐约飘来的、刚出炉的烧饼焦香。，眼前是掉了漆的木质课桌，桌角刻着歪歪扭扭的 “早” 字，桌肚里塞着卷了边的四年级语文书，翻开的那一页，是《爬山虎的脚》。 1998 年的夏天，蝉鸣吵得人耳膜发涨，老槐树的枝叶晃得阳光碎了一地，巷口传来**摩托突突的轰鸣，混着女人慌乱的脚步声、年画卷掉在地上的哗啦声。，我也知道，苏慧正抱着一卷年画，光着一只掉了鞋的脚，在巷子里狼狈奔逃。，现实里葬礼的画面不受控地涌了上来。，眼角的细纹被修图师磨平了些，亲戚们围着我，七嘴八舌地叹，“晚晚，**这辈子太苦了，下岗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没享过一天福”。我垂着头，手指死死攥着孝布，胸腔里翻涌着的，不是悲伤，是连我自己都觉得龌龊、不齿的轻松。。，没人再拿着我考砸的试卷念叨一整晚，没人再让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没人再用她那套 “为你好” 的枷锁，把我的人生捆得密不透风。，我搬空了她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扔了她摆摊用的画架，落灰的颜料，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只随手留下了那本她翻得毛边的记账本。我以为我终于自由了，可闭眼的瞬间，再睁开，就回到了这间四年级的教室，开始了第一场循环。 36 次，我都是怎么做的？，我会条件反射地把头埋进臂弯里，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周围同学的哄笑声和窃窃私语会准时响起来，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看，那个摆摊的女人又来了！RAYBET雷竞技最 ，那是不是**啊？**不是下岗了吗，天天在巷口卖年画，好土啊。”，直到那阵摩托声、哄笑声都散了，才敢抬起头，心里满是怨怼。怨她为什么非要来学校附近摆摊，怨她为什么不能像别的同学妈妈那样，体体面面地坐在办公室里，怨她为什么非要把自己的狼狈，摊在我所有同学面前。，看着她一次次在巷口被**追，看着她一次次把熬好的粥端到我面前被我打翻，看着她一次次替我挡下循环里莫名出现的灾祸，最后在我眼前死去，世界重置，一切重来。，困在这场走不出去的循环里，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可今天，当那些熟悉的哄笑声再次响起来的时候，那些扎了我半辈子的话，突然就没那么疼了。
我脑子里闪过的，是她被**推倒在地，却死死护着怀里的年画，只因为那上面画着我最喜欢的**图案，卖出去就能给我交奥数班的学费；是她光着脚跑过碎石子路，脚底磨出了血泡，却没喊一声疼；是葬礼上那张黑白照片，她到死，都没等到我一句真心的 “妈”。
椅子腿摩擦水泥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打破了课堂上的朗朗读书声。
正在黑板上写字的语文老师转过身，皱着眉喊我的名字：“RAYBET雷竞技最 ！你干什么？上课时间不好好听讲，要去哪？”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我身上，惊讶的、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和我把她递来的伞砸进泥坑时，一模一样。
我没理会老师的质问，也没管那些扎人的目光，只是扶着桌沿，一步一步往外走。膝盖撞到了桌角，传来一阵尖锐的疼，我却连脚步都没停。
这一次，我要走向她。
教室门被我拉开，午后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晃得我眼睛发酸。巷口的方向，**的呵斥声越来越近，还有她带着喘息的、带着哭腔的哀求：“同志，我收起来，我马上就走，求求你别收我的画……”
我顺着声音跑过去，风灌进我的校服领口，槐花落了我满身。
拐过巷口的瞬间，我看见了她。
苏慧正被两个**围在墙角，怀里死死抱着那卷年画，另一只脚上的布鞋掉在几米外，脚底踩在满是碎石子的泥地上，裤腿上溅满了泥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上。看见我的瞬间，她眼里的慌乱瞬间被惊恐取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下意识地把怀里的画往身后藏，恨不得把自己也藏起来。
她怕我嫌她丢人。
这个念头像块烧红的铁，狠狠烫在我的心上。
前 36 次循环里，我无数次看见她这个眼神，每一次，我都只会冷冷地别过头，转身就走。
可这一次，我迎着**的目光，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在她错愕的注视里，蹲下身，一张一张捡起散落在泥水里的年画。
宣纸吸了泥水，变得沉甸甸的，上面的**图案晕开了边角，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才画出来的。
我把捡起来的年画拢在怀里，然后抬起头，对着满脸震惊的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喊出了那句我迟了半辈子的话。
“妈。”
她浑身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红了，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泥水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以为，这是我救赎的开始。我以为，37 次循环，我终于走对了第一步。
我却不知道，这一步，是**她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