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来即丫鬟------------------------------------------，眼前的雕花床顶让她以为自己还困在梦里。，手工雕刻的缠枝纹。鼻子里涌进来的不是酒店空调那种干燥的冷风，而是一股潮湿的、混着檀香和旧木头的气味。她盯着那些雕花纹看了整整五息——纹路不规则，不是机雕，每一刀都有细微的深浅差异。"这不对劲。"。京沪**苏州段的桥梁桩基出了个问题，她在办公室里跟项目组开会到十一点半。回到酒店的时候累得连澡都没洗，倒在床上就睡了。然后——。，脑门上立刻撞上了一根低矮的横梁。疼。**辣的疼。真实的疼。她捂着额头，指腹触到的皮肤不是她熟悉的触感——更光滑，更年轻，但掌心有几处薄茧，位置和她自己那双常年握笔翻图纸的手完全不同。，看到了一双不属于她的手。。骨节偏小。手腕细得过分。这不是她三十六岁那双手。那双手握过上百份图纸，在工地上掰过钢筋，指甲缝里有永远洗不干净的黑印。而现在这双手——干干净净，只有指腹和虎口有几处劳动的痕迹，是长期浣洗衣物和提重物留下的。。她不是容易慌的人，在央企做了十四年从技术员爬到总工程师，见过的突发状况比大多数人的日常都多。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情况超出了她专业领域的所有应急预案。“醒了？”。沈栀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手就掀开了她的被子。“醒了就起来。小姐今儿起得早，等你端热水过去。”。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灰蓝色的粗布衣裳，腰上系着一条发白的围裙。妇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恶意，但也不是善意，只是那种“别耽误我干活”的漠然。她说完就走了，完全没有给沈栀反应的时间。，被子掀开了一半，冷风灌进来。她看着妇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一道光里——门是木板的，外面是走廊，走廊外面有院子，院子里有大树。。不是她任何一次出差住过的任何一家酒店。
她慢慢地把脚放到地上。鞋子不是她那双软底皮鞋，是一双粗布做的平底鞋。踩在地上，地是夯实的土，铺了一层青砖。青砖的缝隙里有苔藓。
沈栀闭上了眼。
她做了一套她在工地上教新人的那个呼吸法——吸气四秒，屏息四秒，呼出六秒。这是面对突发状况时防止情绪干扰判断的方法。三次呼吸之后，她睁开眼，开始用另一种眼光审视这个房间。
狭小。大约六平方米。窗子是木棂的，糊着纸而不是玻璃。墙角一个木盆，盆边搭着一块发暗的布巾。另一个墙角有一个简陋的梳妆台，上面有一面铜镜和一柄木梳。门边挂着一套叠好的衣裳——和她身上穿的一样，灰蓝色的粗布交领。
她的目光停在铜镜上。
沈栀站起来，走到铜镜前，弯下腰去看镜子里那张脸。铜镜的清晰度不高，但足够她看清——那是一个陌生少女的面孔。尖下巴，眉毛没修过，皮肤因为营养不良而微微泛黄，但底子不差。十七岁，也许十六。嘴唇有点干裂。
她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十七岁少女该有的迷茫或天真。那双眼睛沉得像一口深井——因为里面装着一个三十六岁的、管理过上百个工程项目、在部长面前汇报过方案、在工地上骂过施工队的总工程师。
沈栀缓缓直起腰，嘴角抽了一下。这个表情如果翻译成语言，大概是一个不那么文明的词。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穿越小说主角都不会做的事——她没有哭，没有慌乱，没有在脑子里问了一百遍“我是谁我在哪”。她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四肢完整。关节活动正常。五感正常。没有明显外伤。大脑清晰，记忆完整——她自己的记忆。
她的所有知识都还在。
沈栀在确认这一点之后，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身体换了，脑子还在。"技术记忆都在——从流体力学到地基承载力计算，从项目管理甘特图到供应链质量管控体系。一整套在现代文明中锤炼了十四年的工程知识宝库，原封不动地保存在这颗十七岁的脑袋里。
这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根、也是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但眼下没有时间让她慢慢整理。外面妇人的脚步声又近了。沈栀看了一眼门边那套叠好的衣裳，做了一个判断：这个地方是有规矩的，衣裳是给她准备的，那个“小姐”在等她。她不知道“小姐”是谁，但她知道——在能获取更多信息之前，她必须先活下去。
她脱下身上那件被汗浸湿的中衣，开始穿那套灰蓝色的交领。
穿衣服的时候，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涌了上来。不是她自己的记忆。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碎片很不完整，像是被水泡过的旧报纸，只有零星的字迹还能辨认——一个叫“苏府”的地方。一个叫“苏婉”的名字。“侍郎”这个官职。自己的身份——“沈栀”，府里的丫鬟，服侍小姐的。
丫鬟。
沈栀系好腰带，这个动作她做得很慢，因为她在消化这个词。一个在现代央企里管几百号人、拿着百万年薪的总工程师，在这个世界里，是一个丫鬟。
"信息太少，不足以判断全局。暂时搁置。先应付眼前的。"
她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的光线刺得她眯了一下眼。这是一个标准的两进四合院结构——她的大脑自动套用了古建分类——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前院有影壁，后院有假山。目测占地不到两亩。从规制来看，确实符合四品官员的府邸标准。建筑质量中等偏上，檐口的榫卯做得规矩，但廊柱的漆有几处起皮。
她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建模型，这是职业病，改不了。
走廊尽头，一个和她穿着同样衣裳的丫鬟正端着铜盆匆匆走过。沈栀跟着她，穿过一道月门，进了一个更安静的小院。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放着一把藤椅。正房三间，窗明几净。
“热水。”领路的丫鬟把一个铜盆塞进沈栀手里，往正房方向推了她一把，“小姐醒了，快进去。别让小姐等——你今天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
沈栀端着铜盆，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雕着石榴花纹的木门。
房间里比下人的屋子暖和得多。铜炉里烧着炭，茶几上放着茶盏，还有一个精致的铜制手炉。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床边垂着淡青色的纱帐，一个少女背对着门坐在床沿上。
沈栀把铜盆放在架子上，脑子里飞速运转——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没有详细到“每天早上的对话内容”。她只能等。
少女转过身来。
十五六岁。鹅蛋脸。眉毛修长。穿一身月白色的中衣，肩上披着一件淡绿色的外衫。她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直接的光，不像电视剧里那些低眉顺眼的大家闺秀。
苏婉——沈栀的记忆碎片给出了这个名字。
苏婉看着她，歪了一下头。然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今天走路的声音不对。”
沈栀愣住了。
“你平时走路，脚步轻，鞋底擦地的声音是‘沙沙’的。”苏婉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像是在质问，但也不像是在闲聊，“今天你走过来的声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是‘咚咚’的。”
她停顿了一下，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注视着沈栀。
“就好像你换了一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