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贴身小厮阿才扑通一声跪在皇帝跟前。

皇帝抬手示意。

阿才浑身发抖，声音却极大，生怕旁人听不见。

“二公子从前确实不识纹路，可那日寿宴过后，老爷觉得丢人，重金请了先生教导。”

“二公子苦学大半年，如今早已脱胎换骨，绝非昔日可比，老爷见二公子有了长进，之后也允许二公子采买了！”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阿才。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早就把他当作了亲兄弟。

前世我被气得重病缠身，他也对我不离不弃。

我做梦都想不到，他会在这种生死关头背刺我。

朝臣们风向陡转，纷纷点头称是。

“沈大人教子向来严苛，请名师指点也是常理。”

铁证被身边的亲信亲口推翻，我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阿才的指认，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甚至不敢直视我的双眸，只是一味地将头磕在地上，继续往我身上泼脏水。

“老爷教导严苛，二公子天资平庸，样样比不上丞相。”

“二公子私下里时常抱怨，记恨老爷偏心，更怨恨丞相夺了他的风头。”

他膝行两步，扯住我的衣角，哭得声泪俱下，好一出忠仆护主的戏码。

“公子！就算您嫉妒丞相大人，也不能犯下这等欺君大罪啊！您快认错吧！”

字字句句，将我钉死在嫉妒长兄、栽赃陷害的耻辱柱上。

父亲立刻站起身，满脸怒容地指着我，手指微微发抖。

“孽障！我沈家怎会生出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

他快步走到大殿中央，掀起衣摆重重跪下。

“老臣教子无方，致使他生出这等歹毒心思，冲撞了陛下！”

“请陛下治老臣管教不严之罪！老臣愿以死谢罪！”

好一招弃车保帅。

为了他最骄傲的长子，他不惜将我这个不受宠的次子彻底踩进泥潭，坐实我嫉妒成性、构陷长兄的罪名。

这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皇家围场寒风凛冽，却抵不过我心中的万丈玄冰。

周围的指责声铺天盖地砸来，好比实质的刀剑。

“太不孝了！为了一己私怨，竟连累自己至亲受辱！”

“这种德行，怎配做相府的人？简直是京城之耻！”

这时，长兄终于开口了。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阿廷，为兄理解你的委屈，但你也不能不分场合，让沈家满门蒙羞。”

他转身对着皇帝跪下。

“求陛下开恩，念在阿廷年幼无知，又对谢小姐一片真心，便成全他们吧。”

“权当是一桩喜事，也全了臣兄弟之谊。”

谢蘅立刻磕头如捣蒜，连声附和。

“臣女对二公子真心相悦，求陛下成全！”

皇帝冷冷俯视着这场闹剧。

当朝丞相的面子，天子总要顾及。

虽然满脸不悦，他还是抬手让长兄平身。

“罢了，既然丞相宽宏大量，朕便做主……”

“臣不愿！”

我猛地直起腰板，高亢的嗓音硬生生截断了天子的话头。

父亲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听见我的话吓得脸色瞬间白了，连忙出声制止。

“孽障！还不快闭嘴！”

皇帝眉头紧锁，耐心已然耗尽。

长兄抢在我开口前，端起架子发难。

“阿廷，胡闹也要有个限度。欺君乃是死罪，陛下宽宏大量不予计较，你还要闹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