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逃生------------------------------------------。，心跳声在耳边放大，盖过了自己的脚步声。手还按着怀里的账本，封面上那团血迹已经干了，但指尖摸上去还能感觉到一点黏。。，哪条是往东哪条是往西，全乱了。霞飞路的路灯已经被甩在后面，这里的巷子更暗更窄，脚下有积水坑，踩进去鞋子湿了一半。。，贴在墙角，屏住呼吸。，不是跑步的节奏，是那种刻意的、放轻了脚步的走法。一个人，也可能是两个。碎石子被鞋底碾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青苔湿滑，冰凉。，巷子尽头有道矮墙，翻过去就是另一个院子——那是他去年送米时发现的路，东家的狗追他，他翻过那堵墙才跑掉。，但他爬过。，塞进腰带里，用衣服前襟盖住。然后弯下腰，压低重心，贴着墙根往前走。。，怕转角处会出现人影。，他侧身挤进去。这里比弄堂还窄，两侧的墙壁几乎挨着肩膀，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空。他加快脚步，走到巷子尽头——那堵墙还在，墙头上的碎玻璃在路灯反光里闪着。，一个冲刺，手扒住墙头。
碎玻璃扎进手心，疼得他龇牙。但他没松手，脚蹬着墙面，翻上墙头，跳下去之前回头看——巷子口有一团黑影，站着没动。
他落地时膝盖磕了一下，疼得发麻。
第二道墙在前方，隔着一个堆满破坛子的院子。他穿过院子，坛子碰了一下，发出闷响。他停下来，听到身后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翻过第二道墙时，手心的血渗出来，沾在墙面上。
他落地的地方是一条更宽的弄堂，有路灯，有几家门面已经打烊的店铺。其中一家是茶馆，门板已经上了一半，里面还透出昏黄的灯光。
许念钻进了茶馆的门缝。
茶馆老板是个五十岁的老头，正在收拾桌子。看到他浑身泥泞、手在流血，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说话——许念一把捂住他的嘴。
“后面有人追我。”
老板的眼神变了，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他。
许念松开手。
老板指了指厨房后门，压低声音。“从那儿走，出门左拐是菜市场。”
许念快步穿过店堂，经过柜台时，听到身后传来茶馆老板的声音——“哎呀，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他推开厨房后门，跳进一条窄巷。后窗外堆着几个垃圾桶，酸臭味扑面而来。他蹲在垃圾桶后面，喘了几口气。
远处传来茶馆老板的声音。
“关门了关门了，今天不接了。”
然后是脚步声，在茶馆门口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
许念从垃圾桶后面站起来，贴着墙往菜市场的方向走。菜市场已经收摊了，地上散着菜叶子和鱼鳞，空气中弥漫着腥味。他躲在一个猪肉摊的案板底下，把账本从腰带里抽出来，翻开。
月光从菜市场的天棚缝隙漏进来。
他看不清账本上的字，只能用手指摸那些涂改的地方。铅笔的痕迹比周围的纸面要粗一些，摸上去有凹凸感。
他想起父亲教他打算盘时说的一句话——“数字是有生命的，它们会说话。”
父亲说得对。
这些数字在说话。
它们在宋叔死后，还在说。
远处传来汽车的马达声，在弄堂的巷子里回荡，由远及近。许念攥着账本，贴着案板，听到汽车在菜市场门口停住了。
车门打开，又关上。
然后是两个人的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越来越近。
“刚才茶馆老板说没看见。”
“他撒谎。”
“我知道。但他不说，我们也没办法。”
“那个孩子跑不了多远。法租界就这么大。”
说的是**话。
许念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他想起那两个人，还有刚才巷口的黑影——都是***。宋叔为什么会****盯上？账本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追到法租界来**？
脚步声在菜市场入口停顿了一下。
“这附近都搜过了？”
“搜了，没人。”
“再去别处看看。天亮之前必须找到那个孩子。”
脚步声远去了，汽车发动，渐渐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许念在案板底下蹲了很长时间，直到腿麻了才慢慢站起来。他把账本重新塞进怀里，蹑手蹑脚地走出菜市场。
外面是一条小马路，路牌上写着“菜市街”。他认出了这个地方——离霞飞路隔了四五个街区，但已经离法租界的边界不远了。
他往西走，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待一晚。
路过一条黑暗的弄堂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声音——很轻，但很急促，像是什么东西被拖在地上。
他停下来，侧耳听。
弄堂里漆黑一片。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弄堂的尽头是一个废弃仓库，铁门半开，里面堆着几个破木箱和废铁。月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光斑。
许念站在门口，往里看。
里面没有人。
但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铁锈和灰尘。
他走进去，关上铁门，背靠着墙坐在一个木箱上。天已经全黑了，仓库里只有月光从破洞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椭圆的光斑。
他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光斑里，翻开。
那些涂改的数字在月光下依然清晰。
100→103
58→61
140→143
他试着用白天的方法破译——3是C，5是E。
这些字母拼起来是什么？CEC…EC？没有意义。
但他知道，这里面藏着信息。
宋叔临死前说的那句话——“给你爹的故人”——像一把刀插在他心上。
父亲还活着？还是父亲已经死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这本账本里，藏着答案。
他把账本合上，抱在怀里，靠墙坐着。手心的伤口还在渗血，染在账本的牛皮纸封面上，和宋叔的血混在了一起。
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很短，很闷。
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念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那是谁开的枪，也不知道打中了谁。
但他知道，从今天晚上起，他的生活再也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杂货店里拨算盘的学徒了。
他成了一个夹在账本和枪口之间的人。
月光在地上慢慢移动。
许念睁开眼，看着账本的封面。
那团血迹已经在黑暗中干了，变成了深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