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签名------------------------------------------。。是相册在自动翻。一张。两张。三张。全是她和男朋友的合照。她在蛋糕前笑，她在海边跳，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每一张都是她的手机里存的，每一张她都很熟悉。但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几十张、几百张——然后停在了一张她不记得自己拍过的照片上。。**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地方。她坐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眼睛是肿的，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照片是她和男朋友的合照。。照片是静态的，但照片里的她——抬头了。。，屏幕碎了，但屏幕还在亮。照片还在。照片里的她还在抬着头。。屏幕碰到他指尖的瞬间——灭了。不是关机，是上面的图像全部融化成了灰色的雾。和刚才他手心里熔掉的那座城一模一样。"第一夜，"他把手机还给苏棠。手机已经黑了，屏幕碎成蛛网。"算法不会派使者来。但它在看你们。它要在进攻之前先搞清楚你们每一个人。你们的所有数据——学校系统、社交账号、消费记录、聊天记录、浏览历史——它现在正在翻。它要的不是你们的命。它要的是你们的底。恐惧、愧疚、**、秘密——它要比你们自己更了解你们。"。"签，或者走。但有一件事你们要知道。"。指尖的青砖上留下了几个很浅的、烧灼过的痕迹。"你们走出这扇门之后，外面的世界什么都不会改变。你明天还是用手机。还是会点同意。还是会在你觉得私密的时候，被记录、分类、侧写、预测。你逃不掉的。今天不签——总有一天，你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签一份你根本读不懂的协议，把你从未打算交出去的东西全部交出去。"——程浩宇——看着碎裂的手机屏幕，又看着城隍。"我签。"
他不是第一个拿起笔的。沈夜已经签完了。
沈夜。两个字，很端正。他的手没抖。他只是在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发现自己攥笔的手指关节发白。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用力的。
灰毛衣女生第二个签。叶浅。笔画很简洁，没有多余转折。
鸭舌帽男生第三个。江迟。他签名之前，把手机壳拆下来，看了一眼里面那张拍立得——照片在雾光里看不清楚——然后把手机壳重新扣上，签了。
情侣签了。陈唯。苏棠。苏棠签名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签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写完了。
程浩宇最后一个签。他签完把笔拍在桌上，吐了一口很长的气。
城隍收起契约。
"从现在开始，你们是我的**。四样东西需要守住——庙址的地基、碑林的残碑、老槐树的根、我在背面城的名字。守住至少三样，你们活。算法拿走三样，你们死。第一夜它只是观察。但从它发出第一条消息开始——"
他站起来。布衫下摆扫过青砖。
"观察期结束了。"
大厅开始消失。
不是坍塌，也不是融化。是四周的书架、青砖、吊灯一样一样地往后退缩，像是被拖回了一台看不见的放映机里。城隍和钟衍的脸在倒退中变成灰色，然后是模糊的形状，然后不存在了。
沈夜发现自己站在银杏道上。
凌晨？白天？仲裁域里没有日月——只有一层均匀的灰色天光，像曝光不足的相片。银杏树还在，但叶子是灰白的。地面很干净，干净得不自然，像是从没被人踩过。远处的教学楼亮着灯，但灯光是静止的——不会闪，不会灭，是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它拉伸成了一个空间。
六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
沈夜抬头看向工地。塔吊在灰色里立着，最顶端的红色警示灯一闪一闪。它还在闪——它是整个仲裁域里唯一有颜色的东西。
但他没有注意到那个。
他注意到的是塔吊下面，围挡前面，多了一样东西。
一部手机。
一部孤零零放在地上的、屏幕朝上、还亮着的手机。
像在等他们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