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失在楼道里。
手机屏幕还亮着，录音文件的时间显示：三分二十七秒。
那天录音的时候，婆婆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又昏过去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完整地说话。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清醒超过十分钟。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去厨房烧了壶热水。
疮口在发胀，该换药了。
我从塑料袋里翻出药膏——还是给婆婆买褥疮药的时候顺便买的，同一个牌子，同一个药房。
涂药的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周铮。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请问是宋知遥女士吗？"
"是。"
"我是锦绣园小区的物业，您婆婆家的烟感报警器响了，我们敲门没人应，请问家里有人吗？"
我手上的药膏掉在地上。
04
我打车赶到锦绣园，用了十五分钟。
物业的人已经把门撬开了。屋里一股糊味，厨房灶台上烧着一壶水，水烧干了，壶底烧穿了，铝皮发黑冒烟，***在天花板上尖叫。
物业小伙子拿湿毛巾把壶端下来，扔进水池里。
"嗞——"一声响，白烟蹿上来。
我没顾上看厨房，直接冲进卧室。
婆婆躺在护理床上，眼睛半睁着，嘴唇干裂，嘴角有一圈白色的痂——那是脱水的表现。尿垫湿透了，床单下面洇出一**。监护仪在响，血氧掉到了八十九。
我摸她额头，烫的。
"妈，妈你听得见吗？"
她眼珠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掀开被子看她后背，褥疮的纱布已经歪了，伤口边缘发红，有渗液。最大的那块褥疮在尾骨上，我走之前刚换的药，现在纱布底下全是黄绿色的脓。
感染了。
不到二十四小时。
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有两个外卖盒，筷子插在里面，吃了一半。旁边一双高跟鞋，女式的，三十七码。
那个女人来过。
她来了，吃了外卖，走了。卧室的门没推开过——门把手上我昨天贴的那条胶带还完整地粘着。
她甚至没有进来看一眼。
厨房那壶水，大概是周铮烧的，烧上就忘了。
我打了120。
等救护车的时候，我给婆婆换了尿垫，擦了身子，喂了水。她吞咽困难，水从嘴角流出来，我用棉签蘸着水，一点一点润她的嘴唇。
"妈，我送你去医院。"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碰到我的手背。
指甲刮过疮面，疼得我倒吸一口气，但我没缩手。
救护车来了。担架把婆婆抬下楼的时候，对门的邻居探出头来。
"小宋？你不是——你怎么还在？"
"我婆婆出事了。"
"哎呀，昨天晚上我就听见你婆婆屋里的机器一直响，我还以为你在家呢……那个，你们家那个男的呢？昨天我看见他带着个女的回来，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嗯。"
"那女的肚子老大了，是他什么人啊？"
我没回答，跟着担架进了电梯。
到了医院，急诊。
医生看了婆婆的情况，问我："病人多久没翻身了？"
"大概……二十个小时。"
"褥疮感染了，需要清创。脱水也比较严重，先挂水。家属签字。"
我签了字。
护士看了看我的手，多看了两眼。
"你这手怎么回事？"
"没事。"
"这是接触性皮炎加上机械性损伤，你得去皮肤科看看。"
"先管她。"
婆婆被推进处置室的时候，我在走廊里给周铮打了个电话。
他接了。
"**在中心医院急诊，褥疮感染，脱水，发烧。你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在医院？"
"物业给我打电话的。你烧的那壶水差点把房子点了。"
"……我马上来。"
他没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我在急诊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坐着，手机放在膝盖上。
婆婆从处置室出来，推进了留观区。清创做了四十分钟，护士说伤口比较深，要住院观察。
我去办住院手续。
交费窗口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