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写一篇暗恋  |  作者:小小张盲盒  |  更新:2026-05-20
梅雨季------------------------------------------“讨厌下雨闷闷的,题好难。听苏玖棠说新来的同学长得挺好看的,没注意”——沈栖禾日记,长江中下游的梅雨季如期而至。。雨下得没完没了,空气里全是湿黏的水汽,闷得人喘不过气。教室的窗户开了半扇,吹进来的风也是热的,裹着走廊里拖把没晾干的那种潮味,混在五十多个人呼出的气里,搅成一团凝滞不动的闷。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转着,扇出来的风聊胜于无,只够把试卷的边角吹得微微掀起来。,看着摊开的习题册,半天没写一个字。周遭的喧闹层层翻涌——后排有人在争论昨晚的动画片,前桌两个女生在聊某个明星的新专辑,靠门那组有人在敲桌子打拍子。所有声音混在一起,被梅雨的闷热一蒸,变得黏稠又遥远。,把耳机塞进耳朵。陶喆的《蝴蝶》响起来,外面的世界就被隔了一层。她看向窗外,雨刚停,操场上积了几洼浅浅的水,香樟树的叶子被洗得发亮,水雾朦朦胧胧地浮在半空,连风都带着梅雨季特有的湿黏。。这个位置是她自己选的——不想坐中间,不想被人围着,靠窗可以随时往外看。初一上学期快结束了,她还没遇到能交心的朋友。也不是没人找她说话,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往往别人说了三四句,她回一个“嗯”或“还好”,话题就断了。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怎么找她了。,反而觉得一个人待着挺自在的。。,是个走读生,但家里在学校宿舍留了床位,家长偶尔不在家的时候就来住。苏玖棠跟她是完全相反的人——活泼,话多,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今天迷画画明天迷羽毛球后天又迷上抄歌词,最持久的大概就是对吃的热爱,抽屉里永远塞着各种零食。她下课就喜欢拉着沈栖禾聊天,或者说八卦,或者分享今天在小卖部发现了什么新口味的薯片。沈栖禾一开始只是听着,偶尔点头,后来也会跟着笑一笑,再后来偶尔也能插两句嘴。,也是唯一一个朋友。,教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又下起来的淅淅沥沥的雨,闷得人发昏。空气湿黏又厚重,雨丝连绵不断地打在玻璃上,把天色压得昏沉。没人抬头,每个人都低着头对付自己面前的习题或课本,麻木又平淡。,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脚步声后面还跟着另一双脚,从后排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双白色球鞋,鞋带系得很整齐。“先停一下笔。”班主任敲了敲讲台。
大家陆陆续续抬起头。班主任身边站着一个男生,背着书包,校服还没发,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件薄薄的格子衬衫,袖子挽到手腕上面一点。个头在班里算高的,站在班主任旁边,比班主任还高出半个头。
“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班主任说,“大家欢迎。”
男生往前迈了小半步,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眉眼是弯的,不是那种客套的弧度,是真的弯到眼底,整个人像自带了一层明亮的光圈,和窗外阴沉的梅雨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大家好,我叫江枕戈,枕戈待旦的枕戈。”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后排几个男生先鼓了掌,然后是零零散散的全班掌声。有人小声议论“名字好特别枕戈待旦是什么意思”——语文课上刚学过《资治通鉴》的节选,人在底下小声接了句“就是枕着兵器睡觉”,旁边有人“哇”了一声,说好酷。
江枕戈大概是听到了,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笑了笑,没说别的。
班主任扫了一圈教室,指了指后排靠墙的空位:“你先坐那里,位置不够再调。课本和资料明天去教务处领,今天先将就一下。”
江枕戈点点头,背着书包往后排走。他步伐不快,但很轻快,不像有些新生那样低着头恨不得缩进地缝里。他路过别人座位的时候,有人抬头看他,他就冲对方点一下头,或者弯弯嘴角,不算正式打招呼,但足够让人觉得自己被看到了。
“新同学,你从哪转来的?”后排一个男生压低声音问。
“三中。”
“三中?那学校离我家挺近的,你怎么转到我们这边来了?”
“搬家了,”江枕戈把书包搁在空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在这个班里待了一学期,“这边离我家近。”
“那你之前是三中几班的?”
“二班。”
“二班我认识一个人——张伟你认识吗?”
“认识,我俩同桌。”
“我靠,这么巧!”
后排传来压着嗓子的笑声和惊叹声,班主任还没走出教室,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咳嗽了一声,后排立刻安静了。但等班主任的脚刚迈出门,后排又活泛起来,几个男生把椅子往江枕戈那边挪了挪,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江枕戈也不嫌烦,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偶尔反问一句,很快就跟后排几个男生聊成了一片。
“新同学叫什么来着——江枕戈?**妈起这名是希望你当兵吗?”
“那**妈给你起建军,你当了吗?”
“去你的。”
后排爆发出一阵压低了但没有完全压住的哄笑,前排有人回头,女生们也在小声议论,话题从名字好不好听转移到长相好不好看。有个人说了句“挺帅的”,旁边的人推了她一把,她不服气地说“你推我干嘛,就是挺帅的啊”。
满堂人声鼎沸,比之前更热闹了。新同学的到来搅动了沉闷的自习课,像在一片凝滞的水面上丢了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沈栖禾没有抬头。
她的MP3还塞在耳朵里,陶喆的《蝴蝶》刚好放到副歌——“每次一见到你,心里好平静,就像一只蝴蝶飞过废墟。”外面的喧嚣被耳机隔成了一片模糊的**音,像隔着一层水听岸上的人说话。她正对着习题册上的一道题皱眉头——一元一次方程的应用题,她列了半天式子,算出来的答案跟参***对不上,拿橡皮擦擦了三遍,纸都快擦毛了。
后排的笑声拔高了一瞬又压下去,苏玖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从走道那头的座位探身过来拍了拍她肩膀,扯下她一边耳机,凑到她耳边说:“你看到新同学了吗?长挺好看的诶。”
沈栖禾偏过头顺着苏玖棠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后脑勺,头发有点翘,大概是风吹的。旁边几个男生正围着他说什么,看不见正脸。
“没注意。”她把头转回来,又把耳机塞回去了。
“哎呀你看都不看,”苏玖棠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她的肩,然后又凑过去跟她后面的女生交流第一手观感去了,两个人压低声音说得眉飞色舞。
沈栖禾把习题册翻到下一页,橡皮擦的碎屑从纸面上滚下来,落在桌上,她用手指一粒一粒地捻掉。窗外雨又开始下了,不算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玻璃上聚成水珠,再慢慢滑下去,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水痕。
教室里一半的人在写作业,一半的人在偷看新同学。雨声、窃窃私语声、后排男生偶尔压不住的哄笑声,全搅在一起,被梅雨季的闷热蒸得黏糊糊的。
两个人同在一间拥挤闷热的教室里。他在后排回答着新同学关于“你以前哪个学校的你打篮球吗你成绩好不好”的连环追问。她在靠窗的角落里拧着眉毛对付一道和答案对不上的数学题。他路过她座位的时候鞋带松了半截。她咬着笔帽翻参***的时候头发从耳后滑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谁也没有抬头,谁也没有看见彼此。
梅雨季的又一场雨落下来,打在教学楼前的香樟叶上,沙沙地响。教室里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混在少年们没完没了的窃窃私语里,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序曲。
后来绵延一整个青春的心动,就从这场无人留意的初见里,悄悄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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