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寅时觉醒------------------------------------------。，闷闷的。，盯着黑漆漆的帐顶，没动。，家宴散了以后，她就躺在帐子里听屋外的风，一直听到现在。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潮气，远处池塘里青蛙叫个不停，吵得人心烦。，沈青辞躺下来跟自己说，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这话还在脑子里转，可她还没想好怎么个过法。，掀开被子，中衣被夜气浸得发凉，她打了个哆嗦。，凳子冰凉。，看不清脸，沈青辞划亮火折子点着蜡烛，烛芯噼啪响了一声。，拿出檀木盒子，边角已经磨亮了。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叠泛黄的信纸——十二封，她自己誊抄的。。“此战凶险，若有不测，青辞不必等我。”，她当时把信烧了，但烧之前抄了一遍，就抄在这叠纸上，仿着他的字，一笔一画，学了三遍才像。，没展开，就捏在手里，她没低头看，只是盯着铜镜里的自己。。，按得紧紧的，心跳咚咚的，震得指尖发麻。
可我等了。
凭什么。
沈青辞松开手，把信纸放回木盒子，盖子扣上，咔哒一声。她盯着盒子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窗外又传来竹梆声。
寅时三刻了。
一千多个寅时，她听惯了各种风声，春天穿堂过，带着花香；夏天闷热，蛙叫蝉鸣。；秋天卷着落叶，冬天风从窗缝钻进来，割得脸疼。
“沈青辞。”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气，却带着一股狠劲，“不能再等了，等不来什么好东西，歪歪扭扭地活着，也是活着。”
沈青辞闭上眼睛，桌上的烛火跳了一下。
天快亮了，透过窗纸，能看见天边泛起一点白。
卯正的更鼓敲响时，沈青辞已经睁眼了，她躺在床上听鸟叫，没动。
多躺了一刻钟，然后坐起来，梳头，别上簪子。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神变了——以前是等着，现在是防着。
沈青辞把梳子放好，站起来。
门吱呀一声，秋棠端着脸盆进来，看见她已经收拾好了，手一顿，盆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
“世子妃今儿起得早。”秋棠把盆放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来，眼睛却盯着她的脸，“眼圈都青了，没睡好？”
“嗯。”沈青辞接过帕子擦脸。水温刚好。
“去老夫人院里请安。”
秋棠接过帕子，没说话。她看了沈青辞一眼，低下头，手指在帕子边上攥了攥：“世子妃，您……”
“秋棠。”沈青辞打断她，声音不重，“水凉了，换一盆来。”
秋棠愣了一下，低头：“是。”
沈青辞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在袖子里掐了掐掌心。她知道秋棠想问什么——世子回来了，带了个女人，您怎么办？可她不能问，问了就得答，答了就得承认，她沈青辞，堂堂侯府世子妃，被一个江湖女人比下去了。
走出院子，清晨空气里有股青草味。露水还没干，打湿了鞋尖，沁进缎面里，凉丝丝的。石板路上有层薄薄的水汽，她走得不快，鞋底蹭着石板，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回廊上挂着鸟笼子，她经过的时候，鸟儿抬了抬头看她一眼，又埋回去了。
在老夫人院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天，天边已经泛白了。
萧老夫人已经起了，坐在榻上，手杖靠在床边。看见沈青辞进来，招招手：“青辞，过来坐。”
沈青辞行了礼，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昨儿没睡好吧？”萧老夫人看着她，眼神里心疼和试探都有。
“睡好了。”沈青辞说，“祖母呢？”
“我也睡好了。”萧老夫人叹了口气，手杖在地上轻轻磕了一下，“景珩……他昨晚回前院了。”
“孙媳知道。”
“青辞，”萧老夫人握住她的手，枯瘦的手指攥得挺紧，“景珩他……他对不住你。”
沈青辞垂下眼。她知道，从看见那个女人第一眼就知道了。
“可他是我孙子，”萧老夫人声音有点抖，手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着，“三年没见着他了，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他小时候身子弱，一到冬天就咳嗽，我整夜整夜地守着……”
沈青辞垂下眼，她想起三年前，萧景珩出征前夜，也是冬天，也是咳嗽，她熬了一夜的姜汤，他喝了一口说难喝，却还是喝完了。
“孙媳明白。”她抬起头，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股硬气，“世子活着回来，是好事。”
萧老夫人看着她，眼神变了变，然后松开手，点点头：“你是个好孩子。”
顿了顿，又说：“苏姑娘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
沈青辞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这是试探，试探她有没有容人之量。
“松涛苑。”她说，“客房，规矩不能乱。”
萧老夫人眼神闪了一下，没料到她这么冷静，然后笑了，笑得有些无奈：“你呀……”
她没说完，但沈青辞知道她想说什么——你太懂事了。
沈青辞站起来：“孙媳去账房看看。”
“去吧，”萧老夫人说，“午饭过来陪我吃。”
“是。”
出了老夫人院，往账房走。
账房里已经有人在等了，管事嬷嬷姓周，在侯府当了二十年差，眼睛毒得很，她递上昨天的采买单子，手有点抖。
沈青辞一张张翻过去，在几处画了记号。
“这几笔，”她指着单子，“让掌柜重新核一遍。”
周嬷嬷低头应了声是，又补了一句：“世子妃，绸缎铺的掌柜说……城南那间铺子，房东要涨租。”
沈青辞手指停在账本上。
“涨多少？”
“一成。”
沈青辞没说话。盯着账本上的数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
“去谈，最多涨半成。谈不拢——”她顿了顿，看着周嬷嬷，“把货挪到后院那间空着。让他守着空铺子，看他还涨不涨。”
周嬷嬷愣了一下，犹豫着说：“这……要不要先禀报老夫人一声？”
沈青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周嬷嬷立刻低头：“奴婢多嘴了。”
“去吧，”沈青辞说，“按我说的办。”
周嬷嬷低头退出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沈青辞合上账本，啪的一声。她走到窗边看外头的天，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不能哭。
脑子里闪过寅时那句话——你得做点什么了。
回到案前继续看那些数字，数字比人实在，不会骗你，不会变。可现在看着那些数字，觉得它们好像在笑话她——你算得清账，算不清人心。
她合上账本，往窗外瞥了一眼，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收回目光，转身出了账房，往厨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