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说是她准备的，我当时没拆穿，但我心里有数。那两箱车厘子和坚果，妈硬让我拿的，我也不好推。”
她停了一下。
“嫂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帮谁说话。我就是觉得，妈这次做得不对。但你和我哥……你别为了这个离婚。我哥他人不坏，就是耳根子软。”
“你好好过年，别想太多。”
挂了。
我坐在床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
屏幕亮着，映出我的脸。
我忽然想笑。
陆小雨说“妈硬让我拿的”。
三年了，每年都是妈硬让她拿的。
每年她都拿了。
她今天打这个电话，是良心不安？还是怕我真的走了，明年没人花八千七买年货了？
我不知道。
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在那个家里，每个人都要我的东西，没人要我这个人。
婆婆要我的钱，陆远舟要我的忍让，陆小雨要我的劳动成果。
而我要什么？
我要的只是大年三十那顿饭桌上，有人说一句“辛苦了”。
三年了，一次都没有。

大年初五，陆远舟来了。
他坐了四个小时大巴，出现在我家门口，手里提着一兜橘子。
我妈开的门，看见他，顿了一下，让他进来了。
他走进客厅，看见我坐在沙发上，说：“我来接你回去。”
我说我不回去。
他把橘子放在茶几上，在对面坐下来。
我妈倒了杯水，他说谢谢，没喝。
沉默了很久。
他先开口：“妈那件事我说了她。年货是你买的，她不应该不吭声就搬走。她答应了，以后不会了。”
我说以后？
他抬头。
我说陆远舟，你还没听懂。不是以后的事。是这三年，每一年都是这样。我买的东西**拿走，我干的活全家当空气，我说一句话你们觉得我不懂事。
“我到底欠你们什么了？”
他嘴张了张，合上了。
我说你回去跟**说，我不回去了。离婚协议我找人起草，你签字就行。
他脸白了。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就因为这点事？”
我说你觉得这是小事？
“年货而已——”
我打断他：“年货而已？那你把八千七转给我。你现在就转。”
他愣了。
“你——”
“八千七。你转给我，这事算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手指悬在界面上。
我看着他。
他的手指停了三秒。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了。
“我没那么多。”
我说你年终奖发了三万六。
他脸红了。
“那钱……给妈了。”
我说给**了，还是给**了？
他不说话。
我笑了。
“你的年终奖，给**。我的工资，买年货，**搬走给**。到头来整个家过年，花的全是我的钱。”
“然后你嫌我小气。”
他猛地站起来，脸通红，嘴唇都在抖。
“你太绝了。”
我没反驳。
因为我忽然发现，眼前这个男人，我嫁了三年，一天都没真正认识过他。
或者说，我今天才看清楚。
他走了。走的时候没回头。
我妈从厨房出来，眼眶红了。
我说妈，我想离婚。
她说好。
我爸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一句话没讲。
但我看见他端着杯子的手在抖。

那天晚上，手机震了一下。
陆远舟发来一条消息：“你再想想，别冲动。”
我没回。
过了十分钟，又一条：“八千七我转给你，你别提离婚行不行？”
然后收到一笔转账。八千七百块。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没收。
打了四个字发过去：“晚了，陆远舟。”
然后把他拉黑了。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红色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一闪一跳。
我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那两箱车厘子的画面。透明塑料盒装着的，红得发亮，放在阳台角落，我用保鲜膜封了两层。
我一颗都没吃到。
不对，吃了。
三十那天早上，我偷偷洗了五颗，站在厨房水槽边上吃的。
甜。
四百多一斤。我吃了五颗。
我哭了。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我想起我妈端出来那碗排骨汤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炖了两个钟头。”
八千七的年货，没人跟我说谢谢。
一碗排骨汤，我妈炖了两个钟头。
手机又震了。陆小雨发来的消息。
“嫂子，哥跟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