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取款------------------------------------------。。二食堂那台机器好好的，主楼那台也没人排队。可他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脚拐了个弯，穿过了整个操场，走过了天桥，一头扎进了这条连路灯都没有的巷子。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ATM机前面了。他不记得自己怎么来的，也不记得为什么要来。，老墙旁边的墙皮脱落了一**，露出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奈何巷。，输入密码。。，是咯吱咯吱的，像有人在里面推磨。。里面滑出一张纸币。，这张纸币竟然是灰色的——他从小到大，头一次见到这种颜色的纸币。，沈夜把它抽了出来。拿到手里后，感觉纸质又薄又糙，边缘也没裁齐，毛毛糙糙的。纸币正面印着一座石拱桥。桥下是水，水面没有倒影。桥中央站着一个人形，看不清脸，但能看出它在招手。，背面竟然刻着一行字："阴阳通用，概不兑换。此币仅限阴间流通，阳世持有人须于七日内归还，违者后果自负。"笔画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诡异地就像是风干了的血。，鬼使神差地把钱塞进口袋。。这时机器响了一声。，愣住了：出钞口又滑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纸币。，ATM机屏幕闪了一下，上面多出一行字：已用额度：零。。额度？什么额度？这钱他从来就没花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钱收了。
其实，他口袋里还有第三张纸币。那是他上午在学校超市买东西时，收银员找给他的一张五十块。那张五十块手感不对，比正常的厚一点，边角有点发黑，颜色倒是正常的绿色。
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陈九正在打游戏。
"帮我带炒面了没？"
"没有。"
"操，我不是发微信让你带吗？"
"手机没电了。"沈夜说完，把三张纸币扔到桌上，去洗手间洗脸。
等他回到桌前，陈九已经趴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游戏角**在副本门口，一动不动。
沈夜看了一眼桌上的钱。三张都在，正中间多压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洗洗睡吧。"
字迹是陈九的。
沈夜把钱塞进抽屉，**睡觉。
半夜他突然醒了，是被冻醒的。九月的天，盖着被子，他浑身发抖。
恍惚间，他感觉床头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看到一双灰白色的脚，光着，脚趾踩在地板上，离他的脸不到一尺。
沈夜想喊，嗓子发不出声。那个人弯下腰，凑近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像从水底传上来的："花我的钱，得还。"
沈夜猛地坐起来。
宿舍里什么都没有。陈九睡得很沉，呼噜声一阵一阵的。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一圈。地上没有脚印，床头没有人影，一切正常。但他还是不放心，下了床，拉开抽屉。三张纸币都在。两张灰色，一张绿色，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灰色的，翻到背面。那行字还在。"阴阳通用，概不兑换。此币仅限阴间流通，阳世持有人须于七日内归还，违者后果自负。”
沈夜把纸币放了回去，关上抽屉，躺回床上。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头疼得厉害，像被人用棍子敲过。陈九已经在穿鞋了。
"昨晚你说梦话了。"陈九头都没抬。
沈夜坐起来："我说什么了？"
"听不清，就哼哼唧唧的，说什么还钱之类的。"
沈夜愣了一下。
陈九已经拎着书包出了门。
沈夜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三张纸币还在。他把那张绿色的五十块抽了出来，对着窗户看。阳光照在上面，纸币半透明，纸浆里夹着一些细细的黑色丝线，像头发。
他把钱的放回去，洗漱，去上课。
上午的课是《中国古代货币史》，沈夜选修的。他对货币本来没什么兴趣，选这门课是因为好过。但今天老师讲的内容他听进去了。
老师在讲冥币。
"冥币的起源可以追溯到魏晋南北朝，当时叫瘗钱，是埋在地下陪葬用的。到了唐朝，开始出现纸钱，叫楮钱。宋朝以后，冥币的形制基本固定了，就是我们现在烧的那种——**草纸，打上铜钱印。"
沈夜听着，脑子里浮现出那张灰色纸币。它不像冥币。冥币是**的，它是灰色的。冥币是草纸，它是那种又薄又糙的纸。冥币印的是铜钱或者玉皇大帝，它印的是一座桥。
老师接着说："但在民间传说里，有一种特殊的冥币，不是人烧的，是阴间自己造的。这种钱叫阴钞，据说能在阴阳两界通用。活人如果拿到这种钱，必须在七天内花掉，不然就会被阴间追债。"
全班笑了。
沈夜没笑。
他想起了纸币背面那行字："七日内归还"。巧合而已。
下课后沈夜去食堂吃饭，刷饭卡的时候，余光瞥见旁边一个人在付钱。那人掏出一张灰色的纸币，递给收银员。
沈夜猛地转头。
那是一个穿黑衣服的老头，头发全白了，弯着腰，手里拿着一张灰色的纸币，面额一百。
收银员看了一眼，没接："老师傅，你这钱不对。"
老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抬头看了看收银员。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把那张灰色纸币塞回口袋，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了过去。
沈夜端着餐盘，站在老头身后。他想开口问，又觉得冒昧。老头买完饭，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沈夜跟了过去，在老头对面坐下来。
"老师傅，"沈夜压低声音，"刚才那张灰色的钱，我能看看吗？"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老头的眼睛浑浊发黄，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你也拿到了？"老头的声音很沙哑。
沈夜点头。
老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灰色纸币，放在桌上，用手推过去。
沈夜拿起来看。和昨晚取出来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灰色的，薄纸，粗糙的边缘。正面印着那座桥。桥中央有一个人形轮廓，正在招手。但有一处不同。他昨晚取的那两张，人形轮廓站在桥头。这一张，人形轮廓站在桥中间。
沈夜翻到背面。那行字是一样的："阴阳通用，概不兑换。此币仅限阴间流通，阳世持有人须于七日内归还，违者后果自负。"但这张纸币的背面多了一行小字，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发抖的人写的："第三天。"
沈夜抬起头："老师傅，你这钱哪来的？"
老头把纸币收回去，叠好，塞进口袋。他低下头，拿筷子的手在发抖。
"从机器里取的。"他说，"上个月，从学校北门外那台机器里取的。"
沈夜的心跳加快了。
"你取了多少钱？"
"两百。"老头说，"取了两张一百的。我把其中一张花在了菜市场，剩了这张。花完那天晚上，我老伴就出事了。"
"什么事？"
老头抬起左手，撸起袖子。他的小臂上有一片青紫色的淤伤，形状像一只手印，五根手指清清楚楚。
"有人掐她。"老头的嘴唇在抖，"掐了一整夜。"
沈夜盯着那个手印，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那张花掉的一百，"沈夜问，"你花在哪儿了？"
老头没有回答。他把袖子放下来，端着餐盘站起来，转身走了。
沈夜追上去："老师傅——"
老头已经走到了食堂门口，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沈夜站在食堂门口，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昨晚拿回来的那两张灰色纸币，面额是二百，ATM机屏幕上显示过"已用额度：零"。他没有花过它们。但他口袋里还有一张绿色的五十块。那张五十块，他花过。他上午在学校超市买了一堆东西，正好五十三块。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绿色的五十块，又摸出三块零钱，一起递给了收银员。收银员收了，找了他一把零钱。那张绿色的五十块就这么花掉了。
沈夜快步走回宿舍，拉开抽屉，翻出那两张灰色纸币。它们还在。绿色的那张五十块不在了。
他把其中一张灰色纸币翻过来，看背面那行字。和昨晚一样。他正要放回去的时候，发现纸币背面，多出了一行小字。字迹很淡，像是刚刚才浮现出来的，但笔画很清楚："已用额度：一夜。"
沈夜盯着这行字。
一夜。哪一夜？
他又拿起另一张灰色纸币。背面没有这行字，还是和昨晚一模一样。他把两张纸币并排放在桌上。一张写了"已用额度：一夜"，一张没写。
沈夜拿起那张写了字的灰色纸币，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的下面，还有一行，字迹更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他把纸币凑到窗户跟前，让阳光照在上面。那行字是："欠款人：陈九。"
沈夜的手指僵住了。
陈九。陈九昨天上午也去过学校超市。陈九昨天中午也吃过饭。陈九每天晚上都去北门夜市买炒面。陈九花过钱。陈九花过那张绿色的五十块吗？
不对——那张五十块是他沈夜花掉的，不是陈九。那"欠款人：陈九"是什么意思？
沈夜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零：00000000000。
短信只有一句话："已用额度：一夜。当前欠款人：陈九。剩余额度：六夜。"
他正要把手机放下，又震了一下。第二条短信："您有一笔新的交易待处理。交易类型：额度转让。转让方：沈夜。受让方：陈九。确认请回复1，取消请回复2。"
沈夜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陈九的床铺前。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他抽出来。
纸条上写着："我去北门取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