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花不掉的五十------------------------------------------。，盯着天花板，听走廊里的脚步声来来回回。那双灰白色的脚趾在门缝外面停了一会儿就走了。但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看到陈九那双全黑的眼睛，还有那张写着“别签”的纸条。，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感觉头疼的厉害，仿佛有人拿锥子往太阳**钻。，看了一眼陈九的床。被子还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那件灰色卫衣还摊在床尾。他走过去摸了摸卫衣的领口内衬，那行字还在。“沈夜，对不起。”笔迹不是陈九的。这笔迹他见过两次——一次在ATM机屏幕上，一次在他口袋里的那张灰色一百元背面，写着“担保人：沈夜”。，那行字是谁写的。阴间的人？还是陈九被控制后写的？，放在陈九的枕头旁边。然后洗漱，出门。。他去了北门那条巷子。。阳光照进来，墙上那块“奈何巷”的石碑看起来就是块普通的石头，裂缝里长着青苔。那台ATM机屏幕关着，他插卡试了一下，机器没反应，屏幕上只显示一行字：“设备维护中，请稍后再试。”？，今天就维护了？，想找个人问，但巷子空荡荡的，连只猫都没有。他掏出手机看那条短信，发件人那一串零还在，他试着回拨过去，提示“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打过去，关机。微信发消息不回。朋友圈停在三天前，发了一张夜市的照片，配文“今晚的炒面加辣”。，总觉得哪里不对。照片里除了炒面，桌角还有一样东西——一张灰色的纸币，露出一角，被手机挡住了大半。不是他拍到的，是不小心拍进去的。。，转身走出巷子。他决定去食堂碰碰运气，那个食堂老头赵德茂说过，他最近都在学校吃饭。也许能找到他，问清楚担保链到底怎么回事，问清楚陈九到底被带到了哪里。
食堂里人不多。
沈夜打了饭，端着餐盘四处看了一圈，没找到赵德茂。他在角落里坐下，吃着吃着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翻到最里层。那两张灰色两百元还在，那张手写的担保人一百元也在。他合上钱包，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空的。那张绿色的五十块呢？
他愣了一下，仔细回想。那张绿色五十块，他昨天上午花在学校超市了，给了收银员，连同三块零钱，买了五十三块钱的东西。收银员收了，找了他一把零钱。那张钱已经花出去了，不应该还在身上。可昨晚他明明看到绿色的那张从抽屉里消失了——不对，昨晚他拉开抽屉，绿色的那张不在了，他以为花掉了。现在想起来，花掉的是另一张？他有点乱。
他放下筷子，把钱包里所有的东西倒在桌上。
两张灰色两百元，一张灰色一百元（担保人债务单）。没有绿色五十元。
那张绿色五十元确实不在了。花掉了。
那昨晚他为什么总觉得口袋里还有一张绿色的？可能是错觉。
他正要把钱收起来，手碰到钱包夹层，摸到一张纸。抽出来一看——是一张灰色五十元。他从来没见过这张。纸币正面印着那座桥，桥中央的人形轮廓站在桥头，和两百元的一样，但面额不同。背面刻着那行字：“阴阳通用，概不兑换……”下面手写着一行小字：“已用额度：一夜。欠款人：沈夜。”
这张灰色五十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盯着“欠款人：沈夜”几个字，后背一阵发凉。他花掉的那张绿色五十元，换来了一张灰色五十元的债务单。一夜的债，记在他自己头上，不是陈九。
他把这张灰色五十元和其他灰钞叠在一起，塞回钱包。饭也吃不下去了，端着盘子倒掉，走出食堂。
下午，他回到宿舍，把钱包放在桌上，盯着它发呆。
手机突然震了。不是短信，是银行APP的推送通知。他点开一看，是一笔入账通知——他的***里多了两百块钱。交易类型写着“现金存入”，交易地点是“S大北门ATM”。
北门那台“维护中”的ATM，给他存了两百块钱。
沈夜盯着屏幕，手指有点发凉。他翻了翻交易记录，发现不止这一笔。昨天下午，同一台ATM给他存了五百。前天晚上，他取钱的那天，那台机器给他存了两百。三笔加起来，九百块。他***里的余额从一千八变成了两千七。
那台ATM在给他钱。
不是他取的，是机器主动存给他的。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钱包，把所有的灰色纸币抽出来。两张两百的，一张一百的（担保人债务单），一张五十的（他自己的债务单）。他之前检查过，确实只有这些。他松了一口气——至少没有莫名其妙多出十几张。
他把钱放回钱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啪嗒啪嗒，很轻。脚步声停在他的宿舍门口，然后他听到了敲门声。
“沈夜。”门外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有点耳熟。
他没应。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他认出来了。是食堂那个老头，赵德茂。
沈夜下床，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的感应灯亮着，赵德茂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手里拄着那根看不清材质的棍子。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发白。
沈夜开了门。
赵德茂没进来，站在门口，往宿舍里扫了一眼，看到陈九空着的床铺，叹了口气。
“陈九呢？”
“你不知道？”沈夜反问。
赵德茂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灰色一百元的纸币，举到沈夜面前。背面的“第三天”已经变成了“**天”。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和昨天一样。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聊天。”赵德茂把纸币收回去，“我是来告诉你，你的额度不只是六夜。你自己看看你的钱包。”
沈夜拿出钱包，把那张灰色五十元的债务单抽出来。赵德茂接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花掉那张绿钱的结果。绿钱是‘引钱’，花掉引钱，阴间会给你发一张等额的灰钱。那张灰钱才是真正的债。”赵德茂把五十元还给他，“你花了一张五十的绿钱，阴间发给你一张五十的灰钱。这张灰钱的债，记在你头上。一夜。”
“我知道。短信上说过了。”
“短信只说了一半。”赵德茂用棍子点了点地板，“你自己的这笔一夜债，没有期限。阴间暂时不催，因为你在替陈九扛担保债。等陈九的债清了，这笔一夜债立刻变成逾期，第二天就开始翻倍。”
沈夜攥着那张灰色五十元。
“那陈九的债呢？他到底欠了多少？”
赵德茂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五十夜。他用那两张两百的灰钱买了东西，碰了你的钱也算，又从机器里取了新的灰钱，加上利息，总共五十夜。”
沈夜的脑子嗡了一下。
“五十夜？我只有六天。”
“六天是阴间给你还担保债的期限。五十夜是陈九欠的总债务，但你是担保人，他还不起了，你来扛。扛的不是五十夜，是担保链上分摊下来的一部分。短信上写的‘剩余额度：五夜’——对，从六夜变成五夜了，因为你今天又消耗了一夜。”
“我今天没花灰钞。”
“你花了。你把那张灰色五十元从钱包里拿出来，看了，碰了。那是你自己的债务单，碰自己的不算。但你今天把钱包里的灰钞全倒在桌上，又装回去——那几张灰钞里有陈九碰过的。你碰了你自己的灰钞没事，但你碰了陈九碰过的灰钞，就算你使用了担保链上的债务。阴间记了一夜。”
沈夜想骂人，但没骂出来。
“还有别的办法吗？”他问。
“有。”赵德茂压低声音，“找一个人替你还。把你的债转给他，就像陈九把他的债转给你一样。”
“转给谁？”
“谁都可以。你把灰钞塞到别人口袋里，他碰了，就算他的债。”赵德茂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陈九就是这么对你的。”
沈夜沉默了很久。
“我不干。”
“那你等死。”
赵德茂转身要走，沈夜叫住他。
“你上面那个人，死了的那个人，他是怎么死的？”
赵德茂停下来，没回头。
“还不起。被收走了。”
“收走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阴差来，把他人带走，魂带走，什么都不剩。”赵德茂的棍子点在地上，一下，两下，“他走了之后，他的债就全落在我头上。我撑不了多久了。”
“你还有几天？”
赵德茂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灰色一百元，看了看背面的字。
“两天。”
他说完就走了。棍子敲在地上，哒，哒，哒，声音越来越远。
沈夜关上门，靠着门板蹲下来。
他低头看手里的那张灰色五十元。“已用额度：一夜。欠款人：沈夜。”一夜的债，一年阳寿。他想起老头的妻子，手臂上那个青紫色的手印。老头说有人掐了她一整夜。那不是在还债，那是阴间在催债。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把所有的灰色纸币摆成一排。
两张两百的，一张一百的（担保人），一张五十的（自己的债务单）。
面额加起来五百五十元。
但债不是按面额算的。他碰过陈九碰过的灰钞，用掉了一夜担保额度。短信上写的剩余额度是五夜。也就是说，他还有五天时间来还那笔担保债。自己的那一夜债暂时不急。
五天。
他掏出手机看那条短信：“剩余额度：五夜。”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不是赵德茂的棍子声，是赤脚踩在地上的声音，噗，噗，噗，和昨晚一样。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
门缝下面，那双灰白色的脚趾又出现了。
这次不是只有脚趾。门缝下面还塞进来一张纸条。沈夜蹲下来捡起来，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和陈九卫衣内衬上的一模一样。
“沈夜，别签。”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是另一种笔迹，工工整整，像印刷体。
“你父亲签过。他后悔了。但他已经死了。”
沈夜的手指顿住了。
父亲。
他从来没见过父亲。母亲说他很早就死了，怎么死的，母亲不说，他也不问。现在有人告诉他，他父亲签过同样的东西——担保链，阴间的债。
纸条从手里滑下去，飘到地上。
门缝外面的灰白脚趾消失了。
沈夜站在宿舍里，灯亮着，窗外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他把纸条捡起来，叠好，塞进钱包最里层，和那些灰色纸币放在一起。
手机又震了。
短信。发件人是一串零。
“可用额度：五夜。已用额度：一夜（担保）。担保链状态：正常。上游：赵德茂（剩余2天）。下游：陈九（透支，待处理）。”
“建议：尽快将债务转移至下游或寻找新的担保人。逾期未处理，将自动扣除阳寿。”
沈夜盯着“建议”两个字。
建议。阴间还给建议。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关了灯，躺回床上。走廊里安静了，脚步声没了，那双灰白色的脚也走了。但他知道它们还会来。赵德茂说还有两天，两天后他的额度清零，债全部落到沈夜头上。沈夜的五天也会变成两天。
他闭上眼睛。
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花我的钱，得还。”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
明天。明天他去找赵德茂，问清楚——他上面那个人，到底是谁。那个死了的上游担保人，他欠了多少，怎么死的，有没有留下什么办法。
还有，那张纸条上写的“你父亲签过”——他的父亲，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