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鬼饭店------------------------------------------，在乡韵民俗工作室做采编，我的工作就是走遍周边村镇，搜集各地流传的乡土奇闻、民间旧事，把这些口口相传的故事整理存档。这次我来到长春郊区，偶遇了跑长途的货车司机王大头，他跟我讲了一段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诡异经历。，常年跑德州到长春这条专线，一干就是五六年，路上的门道和弯弯绕绕，他心里门儿清。这天从德州出发，他一路往长春赶，车开到半路偏僻路段时，无意间瞥见路边有一间简易修车铺，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大字：收油。，这种铺子就是专门私下收大车柴油的，给想捞点外快的司机行方便，王大头心里立马动了歪心思。他慢慢把大挂车靠边停下，摇下车窗朝着铺子里面喊了一声：“老板，出来做点生意。”修车铺老板听见喊声立马走了出来，都是常年混这条路的人，不用多废话，彼此都心知肚明。，一头**大挂车的油箱里，准备往外抽柴油，老板站在一旁随口问：“抽多少？”王大头随口答道：“就抽三百块钱的吧。”他心里还暗自嘀咕，这点油根本发现不了，大车老板李光学平时也不细查，绝对发现不了，三百块钱到手，够自己在路上踏踏实实吃两天好饭，不用再天天啃干面包凑合。，老板当场给了他三百块现金，王大头把钱揣进兜里，心里美滋滋的，占了便宜格外舒坦。他收拾好东西重新上车赶路，一路上马不停蹄，除了加油、上厕所，几乎没怎么停歇，饿了就啃两口自带的面包，喝几口凉白开垫肚子，整整开了快二十个小时，总算进到了长春郊区。，路边的路灯稀稀拉拉，光线昏昏暗暗，周围大多是低矮的老式平房，看着又旧又冷清，马路上车辆稀少，偶尔才有几辆车子匆匆驶过。王大头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一路光啃干粮，嘴里早就淡出鸟来，加上刚卖油得了三百块外快，更想找个像样的馆子，吃顿热乎的好好犒劳自己一下。，仔细拉好手刹，确认车子停稳锁牢，才从车上跳了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节都咔咔作响，长途开车实在熬人，累得身子都像要散架一样。他顺着路边慢慢往前走，打算找家小饭馆填填肚子，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前方不远处亮着一盏暖**的灯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赶紧加快脚步走了过去，走近一看，是一家不大的饺子馆，门头简简单单，不算气派，上方挂着一块老式招牌，写着四个醒目的大字：回家饺子馆。看到这四个字，王大头心里瞬间变得暖乎乎的，跑长途常年在外漂泊，最挂念的就是家里的饭菜味道，这店名起得太贴心了，一下子就戳到了他的心窝子。他心里暗自琢磨，能起这么暖心店名的老板娘，为人肯定随和厚道，店里的饭菜也差不了，正好手里有刚赚的外快，吃顿饺子也不心疼。，抬手轻轻推开了饭馆的门，老旧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推门瞬间，一股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郁的饺子香味和面香，一下子驱散了夜里的凉意，也冲淡了大半路途疲惫。饭馆里面空间不大，摆着五六张老式木方桌，桌椅看着有些年头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油污，店内灯光柔和偏暗，氛围安安静静，让人莫名觉得踏实。，只坐着两个人，一位是柜台后的老板娘，看着四十多岁的年纪，一身素色布衣，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十分和善；还有一个在桌边收拾碗筷的女服务员，也就二十出头，眉眼清秀，性子安静，话不多，默默低头干活，动作十分麻利。，老板娘笑着站起身招呼：“小伙子刚下车吧，快随便坐，想吃点啥，咱家都是现包饺子，馅大味正，保准吃得舒坦。”王大头就近找了张桌子坐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抬头应声说道：“大姐，给我来一盘猪肉白菜饺子，再盛一碗饺子汤，多放点香菜，跑长途就好这一口，热饺子配热汤，暖胃又顶饿。”老板娘爽快应下：“好嘞，你稍等片刻，马上就好。”随即转头跟小姑娘低声交代了两句，姑娘点点头，掀开门帘走进后厨，后厨里隐约传来擀皮、包饺子的动静。，目光随意在店里打量起来，越看越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只是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异。墙面刷的白漆早已泛黄，多处斑驳起皮，透着浓浓的老旧感，对面墙上挂着两样老物件，一幅老式纸质挂历，边角卷翘，纸张发黄发脆，王大头下意识看清上面的年份，赫然是1995年。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店里居然还挂着三十年前的旧挂历，他只当老板娘是念旧舍不得扔，没往深处多想。挂历旁边还挂着一只老式挂钟，造型是一只猫头鹰的模样，样式复古老旧，钟面圆润，指针刻度清晰，王大头又瞟了一眼钟表时间，时针分针死死卡在夜里十二点，秒针纹丝不动，早就停摆多年，他下意识掏出智能手机按亮屏幕，手机上明明白白显示：晚上十点整。，一本九十年代的旧挂历，换谁都会心里发毛，可王大头一路开车太累，神经又粗，只当是老板懒得换、钟表坏了也不修，压根没往诡异邪性那方面琢磨，就盼着赶紧吃完饺子，找地方好好休息。，年轻服务员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过来，小姑娘脚步轻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把饺子稳稳放在桌上，又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饺子汤，上面撒着翠绿的香菜，全程一言不发，放下东西就默默退到一旁。王大头看着眼前的饺子，个个皮薄肚鼓，看着就有食欲，早就饿急了，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一口咬下去汁水饱满，香味十足，味道跟家里包的特别像，吃着格外暖心。，一边跟老板娘随口闲聊打发时间：“大姐，你这店开在郊区，晚上客人应该不多吧？”老板娘坐在柜台后笑意淡淡，语气平平地回道：“开很多年了，习惯这样，常年夜里都不关门，不少跑长途的司机，都愿意来我这吃口热乎的。”王大头点点头又问：“看店里装修这么老式，您这店得开几十年了吧？”老板娘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笑容稍显僵硬，很快又恢复常态，轻声回道：“大半辈子都守在这了，样子一直没变过。”
王大头没察觉那点异样，只顾着埋头吃饭，又随意唠了几句家常，老板娘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话少语气平，没什么情绪起伏，王大头也看出她不爱多说话，便不再搭话，安静低头吃起饭。店里安静得有些过头，只剩他吃饭的细微声响，偶尔有老板娘翻动账本的动静，还有小姑娘擦桌子的轻响，屋里明明暖气十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压抑，不是天气冷，是那种发自心底的发慌。
他赶紧加快速度吃完，一盘饺子连同一碗汤，吃得干干净净，浑身都暖透了。吃饱之后，他想手机扫码付款，可扫了一圈，店里连收款码都没有，这年头居然还有小店不收手机支付，王大头心里又多了几分疑惑，只好掏出钱包拿现金，递到老板娘跟前。一盘饺子一碗汤，价钱实在不贵，出奇的便宜。
老板娘伸手接钱的时候，王大头明显感觉到她手指冰凉发硬，像是没有一点活人温度，老板娘捏着那张钞票翻来覆去看半天，眼神陌生又茫然，仿佛从来没见过这种***。王大头看着有点别扭，随口解释了一句：“大姐这钱没问题，不是假的。”老板娘这才缓缓点头，把钱收进柜台抽屉，依旧一言不发。
王大头不想再多逗留，拿起外套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娘依旧坐在柜台后，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直直望着他，那个年轻小姑娘也停下手里的活，静静站在原地，眼神同样定格在他身上。两个人笑容僵硬，姿势一动不动，看着说不出的诡异瘆人，王大头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多看，推门快步走了出去。
夜里冷风一吹，浑身冷得打哆嗦，店里那股怪异感又冒了出来，可实在太累，也没心思细想，他顺着路快步走回停车处，找了家就近小旅馆，倒头就睡。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中午，起来之后忙着卸货交接货物，忙得脚不沾地，把昨晚饺子馆的怪事彻底抛到了脑后。
在长春耽搁了两天，货物全部交接完毕，王大头准备动身返回德州，临走前忽然想起那家回家饺子馆，味道实在合胃口，店名又暖心，想着临走再去吃一顿。他特意开车绕到长春郊区那条老路，凭着记忆沿路寻找，可来来回回开了好几遍，怎么也找不到那家亮灯的饺子馆，周边环境跟夜里一模一样，唯独那家馆子凭空消失了。
王大头心里开始发慌，明明就是这个位置，绝不会记错，昨晚明明在这吃的饭，怎么转眼就没了踪影？他性子较真，找不到绝不罢休，把车停稳，下车沿路步行仔细找。终于在记忆里饺子馆的位置，看见了一间破败荒废的老平房，墙体风化斑驳，裂痕密布，墙面发黑老旧，早已失去原本模样，老式木门锈迹斑斑，锁头锈死在一起，根本没法打开，门框残留的破旧木板上，隐约能看清模糊字迹，拼凑起来正是：回家饺子馆。
王大头心头猛地一沉，脚步发僵，慢慢走到屋前。房子四周荒草丛生，杂草长得快到膝盖，地上落着厚厚的灰尘，风一吹尘土飞扬，房檐墙角挂满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层层叠叠，一看就是常年无人打理。他凑近破碎的窗边，往里探头张望，窗户玻璃早就碎得满地都是，窗框腐朽不堪，一碰就掉木屑，屋里更是一片破败荒凉，昨晚见过的老式木桌歪歪扭扭倒在地上，桌腿断裂，上面落满厚灰和蛛网，角落的柜台蒙着厚厚污垢，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
整间屋子死气沉沉，没有半点烟火人气，一看就是荒废了几十年的老房子，根本不可能有人开店营业，更不可能半夜卖饺子给客人。王大头瞬间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那昨晚自己吃的热饺子、热情和善的老板娘、安静的小姑娘，难道全是幻觉？
1995年的旧挂历、卡在十二点的猫头鹰老钟、老板娘不认新版现金的怪异神情，一幕幕画面瞬间在脑海里串在了一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后脖颈汗毛根根竖起，浑身控制不住发抖，腿肚子发软。他猛然想起半路偷偷抽卖三百块柴油的事，贪图**宜，背着老板捞外快，莫不是动了**歪心思，才招惹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怪事？
他越想越怕，吓得魂都快丢了，不敢再多看一眼破屋子，转身跌跌撞撞往大车方向跑，一路慌得差点摔倒，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里。连滚带爬钻进驾驶室，双手发抖打着火，猛踩油门，大挂车飞速驶离这片郊区，一路上不敢回头，不敢停车，直到开出很远，才稍稍稳住心神，可那股刺骨的寒意，始终散不掉。
从那以后，王大头再也不敢跑德州到长春这条专线，再也不敢偷偷抽卖车上柴油占**宜，但凡想起长春这家回家饺子馆，夜里都睡不着觉，后背发凉。后来他逢人就叮嘱跑长途的同行，夜里荒郊路边，碰到过分热情、名字太暖心的小店，千万别随便进去，更不能**占便宜、昧着良心捞外快，一不小心，就会撞上解释不清的怪事。
那间回家饺子馆，也成了王大头一辈子都抹不去的心理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