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会导致乏力、消瘦、面色灰白、精神萎靡。大剂量可造成脏器损伤。
我又搜了"骨髓移植手术供体风险"。
抽取骨髓会导致供体免疫力下降，恢复期长达数月。如果供体本身长期服药、身体虚弱，手术风险倍增。严重者可能危及生命。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最后那四个字。
危及生命。
他们知道吗？
他们当然知道。
王志远是外科主任，这种基本风险他比谁都清楚。
他们不在乎。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客厅的灯光透过一楼的落地窗洒在院子里，许峰和赵淑芬坐在沙发上，许峰的手机外放着语音，声音传不到二楼，但我看到赵淑芬在点头，表情急切，嘴巴一开一合地说着什么。
许峰把手机拿到耳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他打电话的时候有个习惯，右手会不自觉地松自己的表带，一松一紧，一松一紧。
我看到他在松表带。
那是他紧张的时候才有的动作。
他在跟谁说话？
说的什么？
许瑶又是谁？
我把窗帘合上，走到书桌前，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旧笔记本。
我在第一页写下了几个字。
"许峰。赵淑芬。王志远。许瑶。"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了一个问号。
这个问号，我要自己填上。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
躺在床上，我像放幻灯片一样，一帧一帧地回放过去半年的每一个画面。
我想起三个月前，许峰突然开始每天亲自给我做早餐。从前他连厨房在哪都懒得记。
我想起赵淑芬把我的牛奶从超市买的换成了她自己"特调"的，说是加了补血的红枣粉。
我想起每次我说想出去走走，许峰总是拦着我，说外面空气不好，会加重我的病情。
我想起上次体检之前，许峰特意带我去的那家私人诊所，说是他"朋友开的"，检查更仔细。
那次检查之后，王志远就给我下了"晚期骨髓病变"的诊断。
所有的拼图碎片突然对上了，拼出一幅让人脊背发凉的图画。
他们在下一盘棋。
我是棋盘上那颗要被吃掉的子。
周末，许峰说家里要请亲戚吃饭，让我"打扮一下，出来见见人"。
我换了一件白色毛衣，化了个淡妆。镜子里的我依然苍白、消瘦，但至少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走下楼，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大伯许建军一家，二婶林芳一家，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
赵淑芬站在客厅中间，一手搂着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悲伤和慈爱。
"微微这孩子命苦，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在我心里跟亲闺女没有两样。查出这个病之后，我整宿整宿睡不着，头发都白了一半。"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用手帕按住了眼角。
大伯的妻子张嫂立刻接话："淑芬，你也太不容易了。养了人家的孩子二十年，现在还要替她操心治病，你这就是菩萨心肠。"
赵淑芬摇了摇头，用力握住我的手："微微是老天爷送给我的福气，我怎么能不管她。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是**卖铁也要给她治。"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在场的亲戚们纷纷点头，有几个年纪大的还红了眼眶。
我站在她身边，被她的手紧紧握着，像一个展品，被摆在所有人面前展览。
看，这是我们许家养的孩子。
看，她快要死了。
看，我们对她多好。
许峰从厨房端着一盘菜走出来，看到这一幕，也红了眼眶。
他走过来，从赵淑芬手里接过我的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微微，有哥在。你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养身体就行。"
大伯许建军拍了拍许峰的肩膀，重重地说了两个字："好样的。"
饭桌上，赵淑芬不停地给我夹菜。
她夹一筷子，就要叹一声气。
"多吃点，吃胖了才有力气做手术。"
"微微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学习好，不惹事，是我们许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就是命太薄了。"
说到"命太薄"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颤了一下，放下了筷子，扭过头去擦眼泪。
满桌子人跟着沉默，有人叹气，有人摇头。
我坐在桌子中间，面前堆满了她夹给我的菜，一口都咽不下去。
不是因为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