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灯下面，没有打开。
只是放在那里。
晚上路北川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我在厨房炒菜。他换了拖鞋走过来，在厨房门口站着。
"霜序，我姐今天是不是来过了？"
"来过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我把锅里的青椒肉丝铲到盘子里，关了火。
"她让我签一张自愿搬走的**。"
路北川的手摸上了厨房门框，一下一下地**门框上剥落的漆皮。这是他紧张的时候才有的习惯。
"你没签吧？"
"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声音放低了一些："别签。我跟她说。"
"你跟她说什么？"
"就说，让她别管了。"
"你说得出口吗？"
他不回答了。
我端着盘子走过他身边，把菜搁到饭桌上。
我们吃了一顿沉默的晚饭。
饭后路北川去洗碗，我坐在客厅看电视。手机又响了一声。
路家群消息。路敏珊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家酒店的包间，配文字：周六已经定好了，华庭酒店六楼，七点整，赵丽华也来。北川你别迟到。
底下一排回复，全是捧场的。
"大姐办事就是靠谱。"
"赵丽华我见过，人挺端庄的，比现在这个强。"
"比现在这个强"这六个字敲在屏幕上，像是在说一件过季的旧衣服。
路北川在水池边哗哗地冲碗，听不见手机的消息提示音。
他不知道群里的人正在用他的名义，给他的未来重新安排一个女人。
而我坐在他家的沙发上，用他交的网费连着他家的无线网，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4 老友点醒暗查旧事
周五下午，我约了陈秀兰在老城区的茶馆喝茶。
陈秀兰是我教书三十年的同事，比我大两岁，去年也退休了。她嗓门大，脾气直，年轻时教导主任都让她三分。
"你的意思是，那个大姑姐不光要把你赶走，还要当面给你弟弟介绍新的？"陈秀兰把茶杯重重墩在桌上。
"人家路北川也是五十八的人了，在大姑姐面前一句硬话不敢说？"
"说不出来。"我实话告诉她。
"那你还待在那儿干嘛？你是没地方住还是离了他活不了？"
"我有退休金。"
"那你图什么？"
我没接话。
陈秀兰盯着我看了三秒钟，忽然叹了口气。
"你是放不下。"她自己下了结论，"你是真对那个路北川有感情。"
我喝了口茶。
"霜序，你听我一句。"陈秀兰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我跟你说个事，你先别激动。上周我去银行存钱，碰见路向东了。"
"碰见就碰见呗。"
"他在柜台前头忙得不行，一会儿转账一会儿填单子，脸上急得全是汗。我多嘴问了一句，他一看见我跟见了鬼似的，二话不说就走了。"
我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路向东一个退休在家打牌的人，去银行折腾什么？"陈秀兰拧着眉毛。
"可能家里有事吧。"
"路家有事你不知道？"
我没说话。
陈秀兰靠回椅背，又说了一件事。
"还有，我上周去社区办事，听社区的刘主任说了一嘴，说有人来打听过你和路北川那套房子的情况，问是谁名下的。"
"谁打听的？"
"刘主任没说名字。但说来打听的是个女的，六十出头，打扮挺体面。"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六十出头，打扮体面。这描述不是路敏珊又是谁。
"她打听房子干嘛？"陈秀兰压着声音说，"你可想清楚了，你跟路北川又没领证。那房子要是他的名字，把你赶走之后，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知道。
路北川那套房子九十二平，确实在他名下。但当年买的时候首付差了十二万，是我补上的。没有字据，没有转账记录。那时候我信他，没留凭据。
"你手头到底有什么底牌没有？"陈秀兰忽然很认真地看着我。
"什么底牌？"
"别跟我装。"陈秀兰把茶杯搁下，手指戳了戳桌面，"闻霜序你当了三十二年老师，带了两千多个学生，你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人？你不是。你只是不想动而已。"
我看着她，没有否认。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陈秀兰撩起茶杯盖扣了一下，"不过你动不动无所谓，明天那个饭局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