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开口比十个张大妈加起来都厉害。
我截了图，翻出通讯录最底下一个三年没联系过的名字。
犹豫了几秒，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对面是一个老**的声音。
"是招娣吧？我等你这个电话，等了很久了。"
"陈奶奶，我外婆走之前跟您交代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我可能需要您帮个忙。"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你说。"
大伯孟国富来了。
带着大伯母、堂哥孟浩文和堂嫂，一家四口齐齐整整坐在客厅里，阵仗跟开批斗会似的。
孟国强照旧歪在沙发上演绝症，身边多了一个氧气瓶。
那个氧气瓶是新道具。
气压表的指针一动不动，根本没打开过。
孟国富坐在正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招娣，**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跟你说，做人不能太自私。"
"当年你外婆走了以后，是**妈把你接回家的。你要是还在你外婆那个破房子里住着，能有今天？"
"外婆那个破房子拆迁了，我才有的这三套安置房。"
孟国富笑容僵了一下。
大伯母赶紧接话。
"那也是沾了**的光。要不是你姓孟，拆迁办能把房分给你？"
"房子登记在我名下，是因为那块地的原住户是我外婆和我。补偿跟姓什么没关系。"
大伯母闭了嘴。
孟国富脸色不好看了，转头看了钱桂芝一眼。
钱桂芝立刻抹起眼泪。
"招娣，妈不怪你。当年把你放在外婆家是我们的错。可我们后来不是把你接回来了吗？这些年你弟弟跟你住，吃你的用你的，我们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吃我的用我的。
孟浩宇跟我住，那是因为他在外面赌钱欠了债，被人追到他自己租的房子里，吓得半夜三更给我打电话，说再不跑就要被人剁手指。
是我大半夜开车去接他，把他藏在我的安置房里。是我替他还了三万块的"小额欠款"，那些人才暂时消停。是我每天给他做饭洗衣服，怕他出门被人堵住。
钱桂芝把这些叫"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孟浩宇坐在角落看手机，从头到尾没帮我说过一句话。
孟国富清了清嗓子，换了副语重心长的嘴脸。
"招娣，大伯跟你掏心窝子。浩宇是不争气，但他是孟家唯一的男丁，他倒了，孟家这条根就断了。"
"你是有出息的孩子，你以后自己挣还能挣回来。浩宇不行，他没了房子托底这辈子就完了。"
"**临走前就这一个心愿，你忍心让他带着遗憾走？"
我看着孟国富的嘴一张一合。
"大伯，您知道浩宇在外面欠了多少钱吗？"
孟国富摆摆手。
"不就几万块嘛，年轻人谁没犯过错。"
"八十万。"
客厅安静了两秒。
"最开始是三万，那三万是我替他还的。后来变成了十五万，他跟我妈说是十五万，我妈跟我爸说是八万。上礼拜催债的找上门来，总数到了八十万。"
"大伯，您要是觉得这是犯点小错，您替他还？"
孟国富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堂哥孟浩文偷偷看了一眼堂嫂，两口子同时低下头。
孟国强在沙发上猛烈地咳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厉害。
钱桂芝赶紧扶住他。
"你看你，**都被你气成这样了。"
我站起来。
"我没气他。我只是想让大伯知道，这不是分一套房子的事。这是个填不满的坑。今天签了一套，明天要第二套，后天要第三套。因为八十万的利息还在涨。"
我走向门口。
"你们继续聊，我出去一下。"
出门在楼道里碰到了赵阿姨。
赵阿姨住对门，平时话不多，这会儿正在门口浇花。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家紧闭的门，声音很轻。
"招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赵阿姨？"
赵阿姨把花盆转了个方向。
"**前天早上六点半出门丢垃圾，走路带风，垃圾桶盖子砸得震天响。一个快死的人，力气倒是不小。"
说完她端着花盆进了屋，门轻轻关上了。
原来看出来的不止我一个人。
当天晚上，我回到自己住的那套安置房，发现门上多了几个字。
红色油漆喷的："欠债还钱"。
隔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