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一条河。
我不敢再往下想，直接拦了辆车。
赶到滨河公园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河边的跑道上有零星几个晨跑的人，草坪上有遛狗的老人。我沿着河边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在一张靠水的长椅上看到了他。
他低着头坐在那里。身上还穿着那件蓝色的外卖制服，没换过。袖口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酱汁还是油漆。
他瘦了很多。我记忆中的宋清哥虽然不壮，但结实，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现在他缩在长椅上，像一件被人丢掉的旧衣服。
我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抬头。
"宋清哥。"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
眼睛红得像充了血。下巴上是没刮干净的青茬。嘴角裂了一道口子，像是被人打的，也像是自己磕的。
他看着我。眼神空了两秒，然后皱起眉头。
"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了？"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长椅上有晨露，裤子沾了一片湿。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没有恍然大悟的表情。没有惊喜。他的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
"我不认识你。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你走吧。"
他转过头去，继续盯着河面。
"长安巷，六零二。我住你隔壁。你那年从树上摔下来，眉骨磕在台阶上，缝了三针。**骂你的时候，你笑着说没事，小伤。"
他的背脊僵了一下。
"还有那年夏天，最大的那场暴雨。你跑到巷口把我带回你家。你手里有一把灰色的旧伞，伞骨断了两根，根本撑不住。但你把它全举在我头顶上，你自己淋了一路。"
他慢慢地把头转过来。
看了我好一阵子，嘴唇动了一下。
"小念？"
我点头。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然后低下头，用手掌使劲搓了一把脸。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上了热搜。全网都知道你了。"
他的肩膀又塌下去了。
"那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
"你信那些人说的吗。"
"不信。"
他没问我为什么不信。他只是闷闷地说：
"你是第一个说不信的。"
河面上有风。岸边的芦苇晃得很厉害。我没催他。
过了一两分钟他自己开口了。
"那天我送餐，正常送到六单元十七楼一七零二。到了门口按门铃，没人应。打电话，打了三次，没接。我就把外卖放在门口，准备走。但那一单里有一份汤，我怕袋子不稳洒了，就蹲下来把袋子靠墙放好了。起来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他停了一下。
"门里面站着一个女的。穿得很少。她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一声尖叫。"
"白露瑶？"
"那时候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后来才知道。"
"然后呢？"
"然后她往后退了好几步，指着我说你在偷看，说要报警。我说我是送外卖的，订单号在这里，我可以给她看。她不听，直接把门摔了。我就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第二天我就上了热搜。她发了一条视频，说有个外卖员连续三天趴在她家门口偷看。视频里的监控画面就是我蹲在门口放外卖袋的那个动作。她把画面裁了，前后都去掉了，只留我蹲在门口的那几秒，看上去像是趴在门缝往里看。"
"她说连续三天。你只去了那一次？"
"就那一次。我查了自己的接单记录，就那一单。但我把截图发出去没用。她的视频几千万播放量，我的接单记录底下只有几十条评论，全说是我自己做的假图。"
我没有说话。
一个几千万播放量的视频，对一个没有名字的外卖员。
这不是对等的较量。这是碾压。
远处跑道上有人停下来了。一个穿运动装的年轻男人举着手机对着我们的方向。
宋清也发现了。他站起来："我走了。你别跟着我。"
"宋清哥。"
"别叫我这个。"他的声音沉下来了，"你是小念，你是好孩子。我现在是全网的**。你跟我站在一起，他们会连你一起骂。"
"我不怕被骂。"
"你应该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他看着那个举手机的男人越走越近。
那个男人走到离我们六七米的地方，手机镜头对准宋清，声音很大：
"是你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