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褥卷起来，把四季的衣服分成两个编织袋，把牙刷毛巾装进塑料桶。那把旧藤椅太大了，搬不动。我试了两次，椅子腿卡在楼梯拐弯处，死活下不去。
最后我把它留在了楼道里。
地下室在负一层，从**边上的铁门进去，走一段没有灯的走道，第三间。
门是铁皮的，锁扣上了层薄锈。
我推开门，里面大概十平米。一张折叠床，一个塑料凳子，一根**的灯泡吊在天花板上。墙角有一块深色的水渍，走近了能闻到一股霉味。
没有窗户。
手机信号只有一格。
我把被褥铺在折叠床上，坐下来的时候弹簧嘎吱一声响，塌了一个角。
外面雨声很闷。**里时不时有车子驶过，轮胎碾在积水上的声音沿着铁门的缝隙钻进来。
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住隔壁的孙大爷。
"慧兰啊，我看见你搬东西了。怎么回事？你搬到地下室去住？"
"嗯，赵宇结婚要用房子。您别操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孩子，唉。"孙大爷叹了口气，"你一个人搬的？我老伴说要下来帮忙。"
"不用了孙叔，我东西不多，已经搬完了。"
"那个地下室潮得很，你膝盖本来就不好，住久了要出毛病的。"
"没事，将就几天。"
我挂了电话。
将就几天，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下午三点，我听见楼上传来动静。脚步声，搬东西的声音，还有王秀芬指挥的大嗓门。
"这个花架挪到这边来。这个鞋柜太丑了，扔掉。"
她已经开始搬进来了。
晚上八点，赵宇打来电话。
"妈，搬好了吧？地下室还行吧？"
"还行。"
"那行。对了，你那个旧藤椅放在楼道里挡路了，娇娇**说碍事，你明天搬走啊。"
"好。"
"哦还有一个事。"他停了一下，"你那些老照片和奖状什么的，还堆在次卧的柜子里。娇娇**要收拾房间，你明天上来把那些东西拿走。要是不方便我帮你丢了。"
老照片。
那里面有赵宇**的遗照。有我三十五年教书生涯拿的每一张荣誉证书。有赵宇从出生到大学毕业每一年的照片。
帮我丢了。
"我明天上去拿。"我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折叠床上，听着头顶传来的脚步声。
那些脚步踩在我住了十五年的地板上，每一声都像踩在我的胸口。
折叠床的弹簧又响了一下。膝盖隐隐地疼起来，潮气从水泥地面上往上涌。
我弯下腰，把编织袋里的被子又拽出来一条，垫在腿底下。
灯泡在头顶晃了晃。
是楼上有人在走动，震得灯泡跟着摇。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上楼去拿东西。
用的是赵宇留给我的备用钥匙。他说过："你白天可以上来拿东西，但晚上别来，娇娇**睡觉轻，别打扰她。"
我推开门，差点以为走错了。
客厅的沙发换了，我那套用了十几年的灰色布沙发不见了，换成了一套棕色的皮沙发。茶几也换了，原来那个老赵留下来的实木茶几没了，换了一个玻璃面的新款。
墙上挂着一幅我没见过的装饰画。
阳台上的五盆花全不见了。
我站在客厅中间。
王秀芬从主卧出来，穿着睡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哟，你来了。"她上下打量我一眼，"来拿东西的？快点啊，我一会儿要出门。"
"我的沙发呢？"我问。
"旧的扔了，碍眼。"王秀芬喝了口牛奶，用下巴指了指次卧方向，"你那些破烂我让赵宇都堆在次卧门口了，你自己搬走。"
我走到次卧门口。
地上摆着三个大纸箱。我蹲下来，打开第一个箱子。
相框被随便丢在最底下，玻璃裂了一道口子。是老赵的遗照。
我把相框捡起来。
玻璃碎片扎了一下手指，一滴血珠冒出来，落在老赵黑白照片的西装领口上。
我用袖口把血迹擦掉。
第二个箱子里是我的荣誉证书。市优秀教师、省级教学能手、三十五年从教纪念，十几本红色的证书，全被捆成一摞，上面压着一双脏球鞋。
那是赵宇的球鞋。
"周姐啊。"王秀芬靠在门框上，语气像在催促一个收废品的人，"你能不能快一点？我下午约了人美容，这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