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空调的嗡嗡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我没有抬头。
方总监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片刻，收回去，继续说：“公司培养一个人才需要时间，你不能刚来就想着拿多少钱。你得先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墨迹洇开，圆珠笔的蓝色在纸上晕出小小的一团。
三年了。
三年的复印、整理、对账、加班、替人背锅。
我的价值在哪儿，我自己都看不见。
散会之后我回到工位，打开工资条的系统页面，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件三年里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我点开了公司内部的薪酬查询系统。
这个系统需要部门主管以上级别的账号才能查看完整的薪酬数据，但普通员工可以看到同一级别岗位的薪资区间。
我看到那个区间的最低数字时，握鼠标的手僵住了。
比我高了将近十倍。
十倍。
我把鼠标放下，靠进椅背里，背后的消防门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传过来。
我在那儿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暗下来，格子间里只剩下几盏灯还亮着，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从走廊那头过来，拖把头蹭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上面写下四个字：辞职申请。
第二章 年会
公司的年会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从停车场到宴会厅铺了红地毯，两边摆着花篮，几个穿着旗袍的姑娘站在门口迎宾，脸上的妆浓得看不清本来面目。
盛世集团今年业绩不错，年会排场搞得比往年都大，据说光这个场地的租金就够我好几年的工资。
我随着人流走进宴会厅，找到部门的区域坐下。
巨大的水晶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折射出的光线碎了一地，桌面上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每把椅子上都放着一个印着公司logo的红色礼品袋。
老周坐在我旁边，难得穿了一身西装，领带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平时不怎么打领带的人。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我说。
我把手伸进西装口袋里，指尖碰到那个牛皮纸信封。
辞职信。
我前天晚上写的，改了好几遍，措辞从激烈的控诉改成了客气的辞呈，最后删得只剩下一句“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
三年，最后浓缩成一句话。
舞台上的灯光开始变幻，主持人上台，是今年请的一个挺有名的主持人，一开口台下的气氛就被调动起来了。
开场致辞、表彰优秀员工、抽奖环节、节目表演，流程一项一项往下走。
我坐在台下，看着那些上台领奖的人，一个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有一个是我部门的同事，比我晚来一年，拿了今年的“最佳新人奖”。
他站在台上说感言的时候，提到了方总监的培养，提到了团队的帮助，提到了公司的平台给了他施展才华的机会。
方总监坐在前排，带头鼓掌，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我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辞职信。
如果不出意外，我打算年会结束后找个机会递给方总监。
按流程来，该怎样就怎样。
意外出在抽奖环节之后。
主持人宣布，最后一个环节是“董事长面对面”，今年新增的，从现场员工里随机抽取几位，上台跟董事长交流新年愿望。
大屏幕上的名字开始滚动。
我的心不在那上面，我在想递辞职信的时候该怎么说。
“简明。”
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大屏幕上，我的名字和工号停在那里。
周围的人开始鼓掌，有几个同事转头看我，目光里带着看热闹的期待。
我愣了半秒。
老周推了我一把：“上去啊。”
我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口袋里那封辞职信突然变得烫手。
我穿过一排排桌子往前走，两边的人脸模糊成一片，只听到零星的掌声和窃窃私语。
台上的灯光很亮，亮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董事长坐在一把高背椅上，西装笔挺，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是那种常年在高位上的人身上才能看到的气质。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温和但带着审视。
“简明，”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单，“在盛世工作三年了，说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