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桂香落院遭人嫌，十年恩情换嘲讽
陈稳的本名叫陈守安。
他爷爷在他出生那天翻遍了族谱，最后在泛黄的纸页空白处写下两个字：守安。守宅、守根、守平安。
这个名字跟了他十九年，直到爷爷去世的第二年，他去***把名字改了。陈稳，稳当的稳。没什么特别的讲究，就是觉着人活一世，稳当就好。
村里人不管这些，照旧喊他守安。亲戚们更是改不了口，尤其是表姐刘桂香，张嘴闭嘴“守安、守安”地叫，语调尖得像是故意在提醒他——你就是那个守着老宅不肯挪窝的窝囊废。
深秋的陈家老宅，满院子都是桂花香。
那棵老桂花树在院子正中站了一百多年，树冠遮住大半个天井。金黄的花一簇一簇缀在枝头，风一过簌簌往下落，青砖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陈稳蹲在树下，握着把旧扫帚，一下一下扫着满地的落花。
院门“咣当”一声被推开。
刘桂香踩着高跟鞋进来，玫红色呢子大衣裹着发福的身材，挎着个亮闪闪的皮包。身后跟着她男人**军，深蓝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腋下夹着个公文包——那包他买了两年，走到哪儿夹到哪儿。
“哟，守安，还扫院子呢？”刘桂香一进门就尖着嗓子笑，眼角扫过满院的桂花，“这破院子扫得再干净，不还是个破院子？”
陈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表姐跟你说话呢？”**军皱起眉头，皮鞋在青砖地上踩得嘎嘎响，“三十好几的人了，整天守着这么大个院子里的几间破瓦房，能有啥出息？”
“这房子不破。”陈稳直起身，声音不高，“百年了。”
“百年？”刘桂香噗嗤笑出声来，手指着院墙上长着青苔的老砖，“百年老破房！守安啊守安，你知道现在外面啥价吗？就你这破房子，连人家一个厕所都换不来！”
她踩着高跟鞋在院子里走了两步，鞋跟卡进青砖缝里崴了一下，**军赶紧扶住。刘桂香甩开他的手，脸上挂不住，嗓门更大了：“我跟建军今天是来说正事儿的。他们单位有个看仓库的活儿，一个月两千八，管午饭。你去不去？”
“两千八不错了。”**军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就你这条件，没学历没技术，人家还看不上呢。我托了人才给你留的名额，别不知好歹。”
陈稳握着扫帚把没接话。
院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聚了几个街坊。隔壁王婶嗑着瓜子，李大爷端着茶缸子，都是听见动静来看热闹的。
“桂香现在可出息了。”王婶吐了口瓜子皮，“听说在城里租的电梯房呢，一月两千多块。”
刘桂香嗓门更大了，像是专门说给街坊们听的：“我们那小区，体面！电梯房，二十四小时热水，楼下花园停车位，那才叫人住的地方！哪像这破院子，一下雨满脚泥，上个厕所还得往外跑，说出来都丢人！”
**军摇头叹气，拍拍陈稳的肩膀：“守安，你别怪**说话难听。你守着这破房子图啥？卖了拿钱干点啥不好？非要守着，死脑筋。”
陈稳的手指收紧了些。扫帚把上有根竹刺，扎进掌心里，他没吭声。
他的目光越过刘桂香和**军，落在那棵老桂花树上。
十五年前，也是这个季节。爷爷坐在桂花树下，端着一碗桂花茶，干枯的手背上全是老年斑。十九岁的陈稳蹲在爷爷膝边，爷爷的手落在他头顶，轻得像一片干透了的叶子。
“守安，这院子是你太爷爷手里盖起来的。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个根儿。根扎得深，才不怕风吹雨打。你的名儿——守宅、守根、守平安。”
两天后的深夜，爷爷走了。陈稳跪在床前，把爷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握了一整夜。眼泪砸在床沿的木板上，他咬着嘴唇，一声没敢哭出来。
爷爷走后的第二年冬天，腊月里下了场大雪。
那天陈稳正在院子里扫雪，院门被拍得砰砰响。**去开门，门口站着三个人——刘桂香抱着两岁的孩子，浑身是雪，嘴唇冻得发紫，头发上结着冰碴子。她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姨！救救我们吧！大军跑了，债主天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