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世子跪在我面前整整三个时辰，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母妃，求您开恩，让青蔓进府为妾，儿臣此生非她不可。"
我端着茶盏，看着这个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为了一个青楼赎身的女子，在我膝前哭得像条狗。
我笑了笑："准了。"
世子愣住，随即狂喜，连磕三个响头便跑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我手里的朱笔已经落在了另一份文书上。
次日圣旨降下，世子从皇室玉牒除名，黜为贱籍。
他的小青梅手捧着奴籍文书走进府门时，脸上精心描画的笑意，一点一点僵在了嘴角。
01
端王府，静心堂。
紫金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烟气袅袅。
我端坐于上首，手中捧着一盏雨过天青色的茶盏。
茶水的热气氤氲了我的眉眼。
堂下，我的儿子，端王世子萧景琰，已经跪了整整三个时辰。
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地面，一片血肉模糊。
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顾一切的疯狂。
“母妃，求您开恩。”
“让青蔓进府为妾吧。”
“儿臣此生，非她不可。”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如同魔怔。
每一次叩首，都让那片血色更深一分。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十月怀胎，悉心教养了十八年的儿子。
我的嫡长子，未来的端王，皇帝亲封的少年将军。
他曾是整个大周最耀眼的明珠。
如今，为了一个女人，在我面前哭得像条狗。
那个女人叫柳青蔓。
是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醉月楼”里，新捧出来的花魁。
据说是罪臣之女，冰清玉洁，才情无双。
可在我眼里，不过是个被精心**出来，专钓王孙公子的“瘦马”。
萧景琰为她一掷千金，为她与勋贵子弟当街斗殴，为她荒废了学业与武艺。
甚至，为了给她赎身，动用了西北大营的军备款项。
若不是我及时发现，将窟窿填上，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我以为，那次禁足和鞭笞，能让他清醒。
我以为，他会明白自己的身份和责任。
可我错了。
他今日，竟敢跪在这里，求我让那个妓子入府。
还是为妾。
皇室宗亲，王府世子，纳一个青楼女子为妾。
这是何等的荒唐，何等的耻辱。
他将置王府的颜面于何地？
将置皇家的体面于何地？
我的指尖轻轻划过温润的杯壁。
堂外的天色，已经由明转暗。
晚霞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苍白而固执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抬起头，血污和泪水糊了一脸。
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玉石俱焚的火焰。
“母妃，您若不答应，儿臣便长跪于此，直到跪死为止。”
这是在威胁我。
用他自己的命，用我十几年付出的心血，来威胁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疲倦。
养育十八年，我教他君子六艺，教他为君之道，教他家国大义。
却唯独没有教过他，如何辨别真心与假意，如何抵御温柔陷阱。
这是我的失职。
既然教错了，那就由我亲手，将这件失败的作品，彻底敲碎。
心念已定，我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
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萧景琰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满怀希冀地望着我，眼中是濒死之人看到曙光的渴望。
我看着他狂热的眼神，笑了笑。
“准了。”
02
这两个字很轻。
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萧景琰愣住了。
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母妃……您说什么？”
我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微凉。
“我说，准了。”
“你想让她进府，那便让她进吧。”
死寂。
长久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狂喜。
“谢母妃开恩！”
“谢母妃成全！”
萧景"琰的脸上瞬间迸发出巨大的光彩，仿佛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对着我，砰砰砰地连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次，额头撞在金砖上的声音，都显得那么欢快。
他甚至等不及下人来搀扶。
自己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一下，转身就往外跑。
连身上的尘土和额上的血迹都顾不得了。
那急切的背影，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鸟。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