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畔的风陪我偷光------------------------------------------，喧闹的人声裹着江风，落在唐清妍耳朵里，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走在最后，脚步慢得几乎要被人群抛下。，可她却觉得，沉甸甸压在背上的，是一整张还带着温度的侧影，是一句轻得像风的夸奖，是指尖那一碰即分的微凉干净，还有……胸腔里怎么按都按不下去的、乱得不像话的心跳。，说着哪一处的江景最好看，哪一家的小吃最香，有人凑过来问她画了什么得意作品，唐清妍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虚虚地落在前方，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懒得应付。，全是刚才在江边的画面。，是他递来湿巾时自然细心的动作，是他报出名字时清清淡淡的声音，是他站在嘉陵江边，被阳光裹着，温柔得不像话的模样。，试图把那些不受控制的念头压下去。，一向克制，一向对那些所谓的心动、好感嗤之以鼻。她见过太多虚浮的热闹，也见过太多带着目的的靠近，早就把自己裹在一层冷淡又锋利的壳里，谁也别想轻易靠近。，这层壳，好像被一缕温柔的风，轻轻戳开了一道缝。，同学们还在叽叽喳喳地收拾东西，交流今天的画作。唐清妍一言不发，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将画板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小心得反常。，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才缓缓打开画板的夹层。，安安静静躺在里面。，一笔一画，全是她下意识的心动。，肩线挺拔，下颌线清晰，眼睫垂落，投下浅淡的阴影，身后是蜿蜒的嘉陵江，是青瓦白墙，是整片温柔得不像话的北满秋色。，可唐清妍只是看着，耳尖就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烧了起来。
她甚至不敢回想，自己当时是以怎样专注、怎样温柔的心情，画下这一切的。
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炭粉微微脱落，像她此刻乱了分寸的心。
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是短短几句对话，不过是一场猝不及防的相遇。
她到底在干什么？
唐清妍闭上眼，用力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响起了那道熟悉又冰冷的电子音。
任务目标：贺听澜。
警告：当前情绪严重偏离任务轨道，请勿对无关人物产生多余关注。
唐清妍眉心微蹙。
换做以前，她早就会在心底狠狠骂回去，和这道阴魂不散的声音针锋相对，烦躁得想把整个脑子都清空。
可这一次，她只是平静地，在心里回了一句。
——闭嘴。
监测系统异常……无法识别目标人物……
数据错误……重新校准中……
唐清妍心道：“果然是废代码。”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卡顿，像是遇到了无法解析的*ug。
唐清妍没有再理会。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速写重新藏好，像是藏起了一整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无关人物？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遇见那个人之前，她的世界里只有任务、反抗、逃离，只有被系统**的烦躁不已。
可在遇见他之后，她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些心动，不是任务，不是命令，不是谁强加给她的救赎。
只是心动而已。
夜晚很快降临。
同学们大多已经睡去，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嘉陵江还在缓缓流淌，水面映着远处微弱的灯光，一闪一闪，像不肯睡去的眼睛。
唐清妍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黑暗里，她又一次悄悄拿出了那张速写。
手机屏幕按到最暗，微弱的光落在纸面上，照亮了少年安静的眉眼。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心跳一遍又一遍，轻轻失控。
主线任务进度停滞。
警告：目标对象错误，请勿继续沉溺于无关情绪。
系统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固执又冰冷。
唐清妍轻轻眨了眨眼。
这一次，她连反驳都懒得反驳。
——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数据错误……无法同步……信号丢失……
电子音卡顿了几下，渐渐弱了下去，最终彻底消失在脑海深处。
唐清妍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了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
原来系统也不是无所不能。
它能控制她的任务，能监测她的好感度，能一遍又一遍提醒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可它管不住她的心。
管不住她会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心跳加速。
管不住她会因为一句温和的话，而耳尖发烫。
管不住她会因为一场不期而遇，而悄悄沦陷。
这一夜，唐清妍睡得很浅。
梦里全是嘉陵江的风，是干净的少年，是安静温柔的相处，是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他的、难得的安宁。
第二天一早，写生队伍再次出发。
老师宣布今天自由活动，可以自己选择喜欢的地点写生，傍晚再集合。
话音刚落，唐清妍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昨天那片江边走去。
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明明不是什么非去不可的风景，明明她可以选择更安静、更好画的角落。
可她脚步不听使唤。
她只是……想再去一次那里。
想再看看，昨天他站过的地方。
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遇见他。
唐清妍在昨天的位置支起画板，坐下。
江面依旧，风依旧，青石板路依旧，古街老桥也依旧。
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唯独少了那个站在临河小店门口，干净清冽、温柔又疏离的少年。
唐清妍握着炭笔，目光落在画纸上，却半天都没有落下一笔。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飘向路口，飘向街角，飘向每一个可能出现那道身影的地方。
心跳，在期待与不安里，轻轻起伏。
他会不会来？
昨天他说的话，会不会只是客气？
她这样坐在这里等，是不是很奇怪，很可笑？
当前区域无任务对象。
建议更换写生地点，提高任务效率。
唐清妍心中轻蚩：“我都出了锦城了，能遇到任务对象就怪了。”
系统的声音微弱地响起，像是在尽力刷着存在感。
唐清妍置若罔闻。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吹着江风，望着江面，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觉得心里被什么填得满满的。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最初，就是这样笨拙又认真。
不远不近，不吵不闹，只是悄悄等一个人出现。
不知等了多久。
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从街角走了出来。
浅灰色的上衣，深蓝色的裤子，身形清瘦挺拔，气质干净温和。
不是刻意，不是张扬，只是安安静静地走来，却一瞬间，抓住了唐清妍所有的目光。
是他。
郑沛捷。
唐清妍握着炭笔的手指猛地一紧。
而几乎在同一秒——
脑海里那道微弱的、试图提醒的电子音，戛然而止。
没有警告，没有报错，没有监测，没有提示。
彻彻底底，一片安静。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
整个世界，只剩下江风、江水、阳光，和缓缓走近的少年。
郑沛捷也看见了她。
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朝她的方向走来，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清清淡淡，像风拂过江面上的波光。
“又来了？”
唐清妍心口一缩。
她张了张嘴，原本冷静利落的嘴，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江风吹走。
他在她身边不远处停下，目光落在她空白一片的画纸上，没有调侃，没有探究，只是温和地开口：
“还在画这边的风景？”
唐清妍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耳尖却悄悄红了。
她不敢告诉他。
她不是来画风景的。
她是来等他的。
郑沛捷像是看穿了什么，却没有点破。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目光望向蜿蜒的嘉陵江，像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轻轻开口。
“这一片看得多了，其实别处还有更好看的角度。”
唐清妍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
正好撞上他温和的目光。
“跟我走吗艺术生？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比这里更适合画画。”
他说得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唐清妍的心跳，却在这一刻，狠狠漏了一拍。
她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好的呀。”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郑沛捷轻轻弯了下眼。
“走吧，不远。”
唐清妍飞快地收拾好画板和画笔，背起画板，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青石板铺成的小巷。
老巷幽深，青瓦叠叠，墙头上伸出几枝翠绿的枝叶，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太多话。
没有尴尬，没有局促，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安静。
他走得不快，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等她跟上。遇到台阶稍高的地方，会轻轻提醒一句：“小心。”
简单两个字，却让唐清妍的心，轻轻一软。
她长这么大，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习惯了用尖锐和冷淡保护自己。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这样温柔又克制地照顾。
不靠近，不打扰，却处处都透着细心。
系统依旧沉默。
没有声音，没有干扰，没有谁在耳边指手画脚，告诉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这一刻，她不是被系统绑定的任务者。
不是浑身带刺的唐清妍。
只是一个普通的、跟着喜欢的少年走在老巷里的、会心动会紧张的女生。
世界干净得只剩下脚步声、呼吸声，和心底轻轻炸开的甜。
郑沛捷带她走到一处稍高的石阶上。
站在这里往下望去，整片北满的风景尽收眼底。
青瓦白墙依水而建，嘉陵江蜿蜒穿过整座小城，江面泛着细碎的光，远处的桥、树、船，都像一幅被温柔晕染的画。
比刚才那片江边，更美，更静，更有味道。
“这里看下去，整张画面会更完整。”郑沛捷轻声说。
唐清妍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风景，一时竟忘了说话。
她支起画板，指尖握住炭笔。
可这一次，她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原本利落稳定的线条，竟轻轻歪了一下。
郑沛捷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目光落在江面，也落在她的画纸上，分寸感刚刚好。
偶尔，他会轻声指点一两句。
“这里的光影可以再重一点，层次感会更强。”
“屋檐的线条可以收得再利落一些。”
声音温和，语气专业，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教导，只是像朋友一样，自然地分享。
唐清妍认真听着，一一照做。甚至没有问你为什么会。
她忽然发现，自己画了这么多年的画，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投入，这样安心。
身边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陪着，不吵不闹，温柔极了。
不用防备，不用尖锐，不用竖起所有棱角。
原来被人这样放在一个舒服的距离里，是这样好的感觉。
她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眼底藏着浅浅的平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唐清妍飞快地收回目光，心跳再一次失控。
她低下头，继续画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上扬了一点。
“你学画很久了？”
郑沛捷忽然开口，打破了安静。
唐清妍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个***，高二才开始学。”
“很有天赋。”他轻声夸奖，语气真诚，“看得出来，很用心。”
耳尖又是一热，不是害羞，是心虚，平时有多偷懒只有她自己心里门清。
她沉默了一下，轻声反问：“你一直在北满吗？”
郑沛捷望向江面，目光微微放远，声音轻淡：“算是吧，这里很安静。”
没有多说，没有深谈。
他身上那股被生活悄悄打磨过的沉稳依旧存在，眼底藏着不轻易示人的故事，却没有半分沉重，只是安安静静，让人觉得安心。
唐清妍没有再追问。
有些事情，不必一开始就全部知道。
她愿意慢慢来。
愿意一点点靠近，一点点了解，一点点走进他的世界。
时间在安静温柔的相处里，过得飞快。
夕阳渐渐西斜，将江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江风也带上了一丝微凉。
集合的时间，快要到了。
唐清妍慢慢收拾好画笔，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不舍。
她不想走。
不想就这样结束这段安静又温柔的时光。
不想和他分开。
“我要回去集合了。”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低落。
郑沛捷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她的画板上，语气温和：“画得很好。”
顿了顿，他像是犹豫了一瞬，又轻轻补充了一句。
“明天……你还来吗？”
唐清妍的心，猛地一跳。
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她抬起头，撞进他温和干净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所有的慌乱、不安、犹豫，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坚定。
她用力点头，声音轻轻的，却格外认真。
“来，我在这里打工。”
“我明天还来。”
郑沛捷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像江面被风吹起的微澜。
“好。”
“我在这里等你。”
“可以吗？”
简单三个字，轻轻砸在唐清妍的心口，砸出一片细碎的甜。
她背起画板，一步一步往山下走，脚步很慢，慢得有些刻意。
走了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依旧站在夕阳里，站在那片最美的风景中央，对着她轻轻点头。
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角，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唐清妍脑海里，才重新响起了一道卡顿微弱的电子音。
信号恢复……数据异常……无法分析……
可这一次，唐清妍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系统算什么。
任务算什么。
好感度算什么。
她只知道，有一个人出现了。
只要他一出现，她世界里所有的噪音，都会自动静音。
只要他在身边，她就可以放下所有尖锐、所有反骨、所有防备。
原来系统逼她去救赎别人。
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
能遇见一道让自己心甘情愿奔赴的光，本身就是一场救赎。
唐清妍握紧背包带，低头看向画板里那张藏好的速写。
画纸上的少年安静而立，眉眼温柔，身后是流淌千年的嘉陵江。
那是她青春里，最猝不及防的一场心动。
也是她第一次，想要牢牢抓住，不肯放手的光。
风穿过小巷，吹过江面，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今天的风很甜，可我总怕它明天就停了。
江畔的风，把光吹了过来。
他像是我偷来的光，亮得让我不敢想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