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盐井之下------------------------------------------，是在王老**后的第五天。，逐一抄送知县、主簿和盐场监司。程序必须走完，否则事后出了事，被追究的就是她自己。，在县衙内部被迅速归为“坠井殉职”，卷宗被重新誊抄，原稿不翼而飞。这一切都发生在她眼皮底下，而她作为县衙品级最低的从九品小官，根本没有资格过问。。父亲是在盐场跑了三个月才被人盯上的，而她从到任那天起，就已经被狼毒井的秘密缠住了。但她手里有一个父亲没有的优势——她来自九百年后，她脑子里装着这个时代还没有的地理测绘知识，她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一个叫张铁柱，一个叫秦老七。两个人都和王老六共事多年，对井下的情况比盐场监工本人还要清楚。，林述对卓筒井的内部结构才有了真正的认识。，但井内空间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木质井腔管壁以楠竹筒衔接而成，粗大的竹节每隔一丈便有一道横隔，既是加固构件，又是攀登的着力点。，表面**湿漉，散发着浓烈的咸腥味。沿着竹管内部的铁质阶梯，一行人逐级而下。，光线越暗，空气里的湿度越高，能见度不过一两丈，再远就只能靠油灯的光晕勉强辨认。下降了约有十来丈，脚下的阶梯骤然变得狭窄起来，竹管的直径也收缩了一圈。，举着一盏铁皮油灯，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然后低声说：“林县尉，就是这儿。”，顺着张铁柱手指的方向看去——在竹管井腔的一侧，井壁的泥土被凿开了一个不规则的豁口，豁口后头是一条黑漆漆的巷道，宽不过三尺，高不过五尺，洞壁坑坑洼洼，显然是以简陋工具开凿而成。“这是前些年官府封掉的那条旧巷。”秦老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压得很低，“说是井下结构不稳，封了口子不让进去。可您看这豁口旁边的泥土——是新的。”。泥土还带着潮气，质地松散，断口锋利，显然不是自然塌陷出来的，而是用铁镐之类的工具仔细开挖过的痕迹，时间不会太久——大约是最近两三个月之内的事。“进去看看。”林述说。：“林县尉，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林述从张铁柱手里接过油灯，侧身挤进了豁口。
巷道内部比井腔更狭窄，空气几乎不流通，油灯的火焰直直地向上燃烧，一点风都没有。林述举灯照了照洞壁，石质的表面被人为修整过，留下了细密的凿痕。她注意到凿痕的方向和角度很有规律，不像临时起意的私挖乱挖，更像是有人有计划地在打通一条通道。
走出约莫两三丈远，巷道忽然开阔了一些，形成一个类似竖井的空间。林述将油灯举高了些，试图照亮这个区域的全貌。
她没有成功，因为光太弱了。
但她在光照的范围内看到了一样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一块竖在巷道一侧的木质挡板。板子比她在井口外发现的那些更厚，木质也更坚实，像是专门为此处量身定制的。板子表面上了某种桐油类物质防潮，可见它不是临时找来的替代品。
“这是——堵水用的？”她低声问。
“不是堵水。”张铁柱跟在她身后，声音压得极低，“这是有人刻意做的门。您看板子下边的底座，是用石头砌的，稳当得很，不是随随便便能做出来的活计。”
林述摸了一下板子的边缘。板子和巷道壁之间有一道缝隙，比她在井口外面发现的那道缝隙更宽，刚好能容一个成年人侧身通过。她把油灯凑近缝隙，朝里面照了照，隐约可以看到更深处似乎还有空间，但灯光不够亮，看不真切。
“林县尉！”秦老七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带了几分急切和恐惧，“不能再往里头走了，卤气太重，灯都快灭了，再往里头就得闷死在里头！”
话音未落，林述手里的油灯晃了晃——果然，灯焰比刚才矮了一大截，火苗在缺氧的环境中无力地摇曳着，随时可能熄灭。
林述不甘心地看了看那道缝隙深处，却不得不承认秦老七说的是对的。以现有的装备和条件，继续深入风险太大。
她退出了旧巷，让张铁柱和秦老七用碎石将豁口重新封堵起来，原路返回了地面。
回到地面后，林述没有像秦老七和老周那样如释重负。她蹲在井口旁的盐碱地上，从怀里摸出一截炭笔，在随身带的麻纸上画了一个草图的轮廓——井口的方位，旧巷的位置，豁口的朝向，木挡板的方位。
林述看着自己画的草图，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卓筒井是竖向直井，理论上不应该存在横向的巷道。但狼毒井下方偏偏就有这么一条横向延伸的旧巷——这说明一个问题：这口卓筒井，很有可能建在了某一处更古老的废弃盐井之上。而那条旧巷，属于那个更古老的时代。
唐代的大口浅井？甚至更早？
如果是这样，那么打通旧巷的人是谁？王老六和何麻子的死，和这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