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哪个犊子才愿意来啊！------------------------------------------。，不是诈降，是真的退兵了。七十二路妖兽部族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城下撤走，带着困惑、恐惧和难以言说的庆幸。狼妖部族跑得最快，大统领甚至没等天妖皇下令就带着残部钻进了东南方的山林。其他部族紧随其后，生怕天妖皇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人族耍了。。它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蛟龙王。，看着妖兽大军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后背全是冷汗，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虚脱感。在刚才那个瞬间，如果天妖皇没有停下来听他说完，他现在应该已经变成妖兽粪便了。“将军！”副将连滚带爬地跑上城楼，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退了！真的退了！您是怎么做到的？”，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答非所问：“你知道写小说最痛苦的是什么吗？”。“不是卡文，不是被骂，不是扑街，”陈远舟的声音很轻，“是你脑子里有一个特别好的故事，但你写不出来。不是因为没时间，不是因为没天赋，就是单纯地……写到某个地方，你发现自己的能力撑不起那个故事了。然后你就放弃了，开新坑了，假装那个故事不存在。”，眼睛里有某种副将从未见过的光芒。“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就是那个故事。”，但他看到将军嘴角那抹笑的时候，忽然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马背上是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女子，长发飞扬，腰悬长剑。她在城门前勒马停住，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残破的旗帜，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林动那个废物呢？”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让他出来见我。”：“将军，这是——”
“沈青衣，”陈远舟说，“我的未婚妻。”
副将的表情更精彩了。他知道沈青衣这个名字，天元宗掌门之女，修为深不可测，脾气更大。这位大小姐三年前跟林动定了亲，但林动这个人——怎么说呢——脑子里只有练功，跟木头似的，把人家姑娘晾了三年，连封信都没写过。后来沈青衣一怒之下跑了，据说去了北域历练，没想到居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陈远舟当然知道这些，因为这都是他写的。说实话，当年写这个未婚妻角色的时候，纯粹是因为编辑说“你这书连个女主角都没有，读者不爱看”，他才随手加了个未婚妻的设定。后来觉得这个角色写得太俗了，不知道该怎么深入塑造，就又把她写跑了。又一个烂尾。
沈青衣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上城楼。她比陈远舟想象中要好看得多——不是那种柔弱的美，而是一种锋利的、像出鞘长剑一样的美。她的眼睛里有一团火，是那种“老娘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你出事了”的幸灾乐祸的火。
“听说你打退了天妖皇？”她走到陈远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用嘴打退的？”
陈远舟笑了。他忽然发现，沈青衣这个角色之所以写不下去，不是因为她太俗，而是因为他当年太年轻，写不出这种女人的魅力。一个敢在未婚夫生死未卜的时候跑来看热闹的女人，骨子里得有多大的底气。
“用脑子打退的，”他说，“你要不要听细节？”
沈青衣挑眉。她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的——一个只会蛮力的莽夫，靠什么打退天妖皇？她想好了至少十种嘲讽的方式。但眼前这个林动不太对劲。她的未婚夫她太了解了，木头人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可面前这个人，站姿懒散，笑容随意，说话的语气像在跟老朋友聊天，身上那种松弛感跟以前判若两人。
“你变了，”她眯起眼睛。
“是啊，”陈远舟坦然承认，“差点死了，想通了很多事。”
沈青衣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像在检查一件货物。
“还是那张脸，”她松开手，“行吧，我听听你怎么解释天妖皇的事。”
陈远舟没急着说天妖皇。他转身走到城墙边，指着远处即将落下的夕阳，说：“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一条龙？”
沈青衣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片云确实有些奇异，长条形的，首尾蜿蜒，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北海有一条蛟龙王，活了至少三千年，”陈远舟的声音不紧不慢，“三百年前，它渡过天劫失败，被天雷击碎了半颗妖丹。碎掉的那半颗妖丹化成了一枚珠子，被它的一个下属偷走了。那个下属一路南逃，躲进了内陆，改头换面，最终变成了今天的天妖皇。”
沈青衣的瞳孔猛地一缩。
“天妖皇靠那半颗蛟龙妖丹突破到了九阶，但它永远无法突破到神境，因为那半颗妖丹不是它自己的，它在排斥。所以它这几百年一直在寻找解决的办法——吞噬人族修士的元婴，用外来的灵力强行压制排斥反应。这才是它攻**族的真正原因。”
陈远舟转过身，看着沈青衣的眼睛：“我告诉天妖皇，我知道怎么把那半颗妖丹完整地取出来，而且不惊动蛟龙王。但其实我不会。我只是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去做一件真正的**之事。”
“什么事？”
陈远舟从怀里掏出那块“假玉佩”，月光下，上面的纹路显得格外清晰。那不是蛟龙族的封印纹路，而是另一种他无比熟悉的符文——他自己三年前随手画上去的、在实体书出版时被编辑要求加上的“看起来很有文化”的装饰花纹。
但沈青衣不知道这一点。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变了。
“天元宗失传了五百年的‘归元阵’的阵图，”陈远舟面不改色地说，“完整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沈青衣脑子里。归元阵，天元宗开派祖师留下的镇宗之宝，据说能够封印一切妖邪之力。但阵图在五百年前的一场浩劫中遗失了一半，只留下了残篇。五百年来，天元宗无数天才试图补全，全都失败了。这个人，这个她以为是个武痴莽夫的未婚夫，手里居然拿着完整的归元阵图？
“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爹给我的，”陈远舟说，“定亲那天，他把这个塞给我，说是嫁妆。”这话当然是编的，但他有这个底气——他在笔记本里写过一段废弃的剧情，是天元宗掌门私底下交给林动一样东西，但他后来觉得这个设定太牵强就删掉了。现在他要把这个删掉的设定重新捡起来，变成现实中真实发生过的事。
沈青衣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因为她确实听父亲提过，定亲那天他确实给了林动一样东西，但父亲说那只是一块祖传的玉佩，没说是什么。现在想来，父亲那个讳莫如深的表情……
“你爹说，等你在北域历练到元婴境界，就把这块玉佩交给你，”陈远舟把玉佩递过去，“他说你看到上面的纹路，自然就懂了。”
沈青衣接过玉佩，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她的眼眶忽然红了——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认出了其中一小段纹路。那段纹路和宗门里那块残缺的归元阵石碑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五百年的遗憾，五百年的等待，她的父亲把这一切压在一个她三年没见的未婚夫身上，而她还一直在骂他是废物。
“林动，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陈远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得不像话：“别哭，我话还没说完。归元阵需要两个元婴修士同时催动才能生效，你刚突破元婴，我也是元婴——虽然我的元婴有点虚。两个人，正好。”
沈青衣猛地抬头：“你要用归元阵对付天妖皇？”
“不是对付，”陈远舟说，“是要把那半颗蛟龙妖丹从天妖皇体内彻底抹除。没有那半颗妖丹，天妖皇会跌落到七阶，到时候它连你手下最小的妖兽都打不过。更妙的是，蛟龙王感应到那半颗妖丹凭空消失，会以为天妖皇找到了彻底炼化的方法，不敢轻举妄动。一箭双雕。”
城楼上忽然安静了。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几片枯叶。月亮升起来了，挂在城楼飞檐的尖角上，像一枚冰凉的铜钱。
沈青衣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的愤怒和委屈都变得很可笑。她一直在等一封永远不会来的信，却不知道那个人在做一件比她想象中大得多的事情。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
陈远舟想了想，说了句真话：“因为我以前是个废物。”
沈青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像月光下的湖面忽然被风吹皱，波光粼粼的，好看极了。
“现在呢？”
“现在我是个有秘密的废物，”陈远舟咧嘴一笑，“但至少，我的秘密能救你的命。”
沈青衣收起笑容，把玉佩小心地塞进怀里，转身朝城楼下走去。走了三步，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归元阵的施展需要两个人完全同步的灵力波动。明天的这个时候，月亮升到中天之前，我要你做到和我的灵力波动完全一致。差一丝都不行。”
“做得到吗？”
陈远舟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写小说的时候，他最讨厌写情感戏，因为总觉得写出来的对话肉麻兮兮的，像两个纸片人在念台词。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真人果然不一样。
“做得到，”他说，“因为你是我写的。”
沈青衣没听懂最后四个字，只当是疯话，哼了一声就走了。
但她走了之后，陈远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个被他遗忘很久的设定——归元阵之所以失传，不是因为阵图丢失，而是因为这种阵法对施术者有一个致命的副作用：阵法完成的那一刻，施术者会失去全部的灵力，变成一个普通人。
这个设定他写在一个废稿里，后来觉得太虐就没用。但废稿也是他写的，废稿里的设定在这个世界里算不算数？
他不知道。
月亮越升越高，城楼上的影子越拉越长。
陈远舟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副将的忠诚、士兵的信任、天妖皇的怀疑、沈青衣的眼泪、玉佩的真相、归元阵的秘密、蛟龙王的威胁、七十二路妖兽部族的暗流……
每一个设定都是他亲手写下的，每一个坑都是他亲手挖的。
现在他要一个一个地填。
从最深的那个开始。
“来人，”他忽然睁开眼，“把天妖皇退兵的消息传遍方圆百里。尤其是——一定要传到北海。”
副将愣了：“传到北海？将军，北海离这里三千里，传过去做什么？”
陈远舟站起身，拍了拍铠甲上的灰，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告诉蛟龙王，天妖皇手里那半颗妖丹，三天后就要归原主了。”
“但您不是说——”
“我说什么不重要，”陈远舟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重要的是蛟龙王信什么。”
夜风忽然变大了，城楼上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副将看着将军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背影不像一个人，更像一个正在收网的人。
而那张网下面，有鱼，有虾，有蛟龙，有一个世界。
还有一个自称废物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