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废墟里捡出的烂相册，揭开了恒远三十年的黑幕------------------------------------------，是在恒远地产的拆迁废墟上。，尘土飞扬。整个城中村都被拆得七零八落，断壁残垣之间，只有几棵老槐树孤零零地站着。，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里面装着凉白开。他的面前，是他家房子的废墟。房子已经被推平了，只剩下半截院墙，和一棵被***撞断的石榴树。，还挂着几个没成熟的石榴。，在他身边坐下。“大爷，**。我是绣城日报的记者，陈渔。”，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浑浊，像蒙了一层灰。“记者？记者有什么用？恒远有钱有势，你们谁敢报？我敢。”陈渔说，“大爷，您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我在这住了一辈子。这房子是我爹盖的，我在这出生，在这长大，在这娶媳妇，在这生儿子。现在，他们说拆就拆，只给十七万补偿款。十七万，在绣城连个厕所都买不到。”。“上个月，他们带着***过来，直接就把房子推了。我老伴想进去拿相册，被他们推倒在地上，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我去找他们理论，他们说我是钉子户，还打了我一顿。”。他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认真地记录着。“大爷，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报道出去的。我会帮您讨回公道的。公道？”张大爷摇了摇头，“哪有什么公道啊。恒远的老板，和市里的领导是亲戚。你们记者，斗不过他们的。我会的。”陈渔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就算拼上我这个记者的饭碗，我也会把真相公之于众。”。这个年轻的记者，眼神坚定，语气诚恳。他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跟我来吧。”
陈渔跟着他，走到废墟的最里面。在一堆碎砖烂瓦下面，张大爷扒出了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已经被***压变形了，上面锈迹斑斑。张大爷用石头把铁盒子撬开，里面装着一本相册。
相册的封面是人造革的，烫金的“锦绣年华”四个字，已经掉了半边。边角被泥水泡得发硬，用手摸上去，会掉细碎的土渣。
“这是我家的相册。”张大爷翻开相册，手指轻轻拂过照片，“我老伴最宝贝这个了。那天她就是想进去拿这个，才被他们推倒的。”
相册里的照片，都被泥水浸坏了。彩色相纸的药膜层从纸基上剥离，化学药水把五官融成了一团团灰白色的纸浆，像某种无法被辨认的遗骸。
有一张大概是一家三口的合影。三个人并排站在那棵石榴树前面，石榴树的轮廓还在，但三个人的脸，全部烂了。母亲的嘴角往上弯的弧度，被泥水抹成了一片灰色的污渍。
“这是我儿子十岁那年拍的。”张大爷指着那张照片，声音颤抖着，“那时候石榴树刚结果，他爬上去摘石榴，摔了下来，磕破了头。你看，他额头上还有个疤。”
陈渔凑过去看。照片上，那个小男孩的额头上，确实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白点。
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这些照片，是一个家庭一辈子的回忆。现在，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灰色。
就像这个被拆毁的家，什么都没有了。
张大爷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有人用铅笔写了一个“家”字。字迹歪歪扭扭，是他孙子写的。墨迹被雨水冲淡，只剩一圈灰晕，只有最后一捺，还能看出一点下笔时的力道。
“这是我孙子写的。去年暑假，他来这里住，在相册上写了这个字。”张大爷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相册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现在，家没了。”
陈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任何安慰的话，在破碎的家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从张大爷手里接过相册，小心翼翼地翻着。每一页，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一段被摧毁的回忆。
翻到中间的时候，一张照片掉了出来。
照片没有被泥水浸坏，还很清晰。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站在纺织厂的大门口，笑得一脸灿烂。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先进工作者”的奖状。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林秀兰，1988年，绣城纺织厂。”
林秀兰。
陈渔的心里，猛地一动。
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大爷，这个女孩是谁？”陈渔拿起照片，问张大爷。
“哦，她是秀兰啊。以前住在我家隔壁。人特别好，手也巧，会绣花。后来嫁给了一个姓周的工人，就搬走了。听说她生了个女儿，叫林蔚，现在是个大明星呢。”
林蔚。
陈渔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林蔚的资料里，从来没有提过她的母亲。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单亲家庭长大的，父亲是商人，家境优渥。
没有人知道，她的母亲曾经是绣城纺织厂的一名女工。也没有人知道，她的母亲一辈子都在签“周**”，从来没有在任何正**件上，签过自己的名字。
陈渔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的那行字。钢笔蓝墨水，字迹端正清秀，横平竖直。能看出，写字的人，很认真。
他想起林蔚。那个活在聚光灯下的美妆博主，那个被称为“独立女性标杆”的女人。
他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在展览馆的留言簿上，画一把空椅子。
她的心里，也有一个被遗忘的名字，和一个回不去的家。
陈渔把照片放回相册，然后把相册合好，递给张大爷。
“大爷，这本相册，能借我用一下吗？”他说，“我想把它拍下来，放在我的报道里。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恒远地产拆的，不只是房子，还有一个个家。”
张大爷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你拿去吧。小伙子，我相信你。你一定要帮我们，讨回公道。”
“我会的。”陈渔接过相册，紧紧地抱在怀里。
风更大了，吹得废墟上的塑料袋哗哗作响。那棵被撞断的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摇晃着。
陈渔抬头，看着远处恒远地产的总部大楼。那栋大楼，在阳光下，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笼子。
他知道，他手里的这本相册，就是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这个笼子的钥匙。
陈渔不知道，这本被泥水浸坏的相册，不仅会揭开恒远地产的黑幕，也会揭开林蔚隐藏了三十年的秘密。而此刻在展览馆的留言簿上，苏荷正在那把空椅子的旁边，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