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在我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他脸上凝固的讥讽，和他那双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嘴唇。

再醒来时，人已经被扔在了冷宫冰冷的硬板床上。

身下的被褥又湿又冷，散发着一股霉味。

腹部的疼痛已经麻木，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被掏空的虚无。

门，被“砰”的一声巨响踹开。

裴云彻拖着太医院的院判，大步走了进来。

他眼底布满了血丝，神情癫狂，再无半分帝王的从容。

他指着床上的我，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强撑的镇定，对那老太医吼道：

“去！给皇后悬丝诊脉！朕倒要看看，她为了争宠，还能吃下多少红花来制造假象！”

他说着，又将一碟精致的江南蜜饯重重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那是我曾经最爱吃的零食。

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我，只硬邦邦地扔下一句：“别死得太难看。”

他在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掩饰自己内心深处，那份可能永远失去我的恐惧。

可我只觉得荒唐。

曾经我只是偶感风寒，他都要罢朝三日，亲手喂我喝药。

如今我浑身是血地躺在这里，他却只觉得我是在演戏。

老太医战战兢兢地搭上丝线，闭目凝神。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猛地跪伏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陛下……陛下恕罪……”

“娘娘、娘娘她并非服用红花等药物作假……”

老太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是、是遭受剧烈惊吓与外力刺激，导致已足月余的男胎……流产滑胎啊！”

“轰”的一声。

裴云彻像是被一道天雷当头劈中，猛地倒退一步，碰翻了桌上的药碗，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他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我，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撑着身子，缓缓坐起。

面无表情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方冰冷的、沾满我干涸鲜血的凤印。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扔到裴云彻的脚下。

“陛下不是要废后，给姜楚楚腾位置吗？”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像在说一件与我无关的事。

“如您所愿，臣妾该退位了。”

裴云彻死死盯着地上那方染血的凤印，双手剧烈颤抖着，却怎么也无法弯腰捡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姜楚楚娇滴滴的、带着一丝委屈的嗔怪声。

“云彻哥哥，我肚子突然好疼，你快来看看我们的孩子……”

裴云彻猛地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对姜楚楚爆发出了骇人至极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