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家了。
现在我往下走。
没人在等。
出了单元门，外面飘着细雨。十一月的天，夜里已经冷了。
我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在这个城市待了八年，认识的人不少，能投奔的一个没有。
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周灵。
我女儿，在南京。去年说换了份新工作，做什么没细说，我也没深问。她每个月给我转两千块，我压着没动。
犹豫了几秒，我没拨出去。
大半夜的，说什么。说**被撵出来了？
收起手机，我拉着箱子往街上走。
路边有家连锁快捷酒店，招牌的灯还亮着，一百二十九一晚。
进去要了间房。
前台小姑娘扫了我一眼，多看了一会儿。
"阿姨，住几晚？"
"先住一晚。"
房间在三楼，床单是白的，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把箱子靠墙放好，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
韩建国发来微信。
"桂芬，你在哪儿？外面下雨了，快回来吧。"
我看了一眼，没动。
过了约摸十分钟，他又发了一条。
"药我喝了，碗我刷了。你今晚不回来也行，明天回来咱俩好好说说。"
我回了几个字过去。
"不用说了。你操心韩磊的事吧。"
发完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枕边。
关灯。
雨打在窗玻璃上，细细碎碎的，有气无力。
我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数那几条细裂缝，一条，两条，三条。
五十九岁。
退休工资三千一。
存款六万八。
无房。无车。无产。
这是我搭伙八年换来的全部家底。
可笑吗？
不可笑。
当初选择不扯证，是我自己答应的。韩建国说，两个人都有退休金，领了证反而麻烦，也是对各自孩子负责。
我信了。
不，不是信了。是我太清楚了。
他那套房子，八年前买进来时就值四十多万，这几年翻了一番，现在中介挂出来能卖五十二万。要是领了证，万一他先走，我有权分一半。
韩磊不会答应。
所以这八年里，我是这个家的保洁、厨师、护工，唯独不是女主人。
想到这里，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算了。不想这些了。
睡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手机屏幕上挂着五条未接来电，全是韩建国的。
还有一条语音消息。
我点开听了一耳朵。
"桂芬，你别赌气了，你不在我都不知道早饭吃什么。"
我听完，把那条语音删掉了。
不知道吃什么？
楼下豆浆铺开了快十年，你不知道？
收拾好东西，退了房，打车去了离这儿二十分钟的一个老小区。
我有个老同事，叫吴秀珍，退休前跟我同一家商场，她在这个小区有间老房子，一直空着，之前随口说过可以借我住。
给她打电话。
"秀珍，你那间房子还空着没有？"
"空着呢，咋了，你要用？"
"想借几天住，可以不？"
"废什么话，有什么事？跟老韩闹别扭了？"
"没闹，就想自己清静清静。"
吴秀珍没多追问，让她儿子小刘把钥匙送了过来。
一居室，三十七平，一楼，采光差，墙角有点潮，但干净，安静。
是我自己说了算的地方。
虽然是借来的，但至少没有人能突然就挂出去卖了。
我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
有条不紊。
跟八年前第一次住进韩建**里一个动作。
区别是，那天我心里是热的。
今天，我平得像一块搓澡巾。
手机又响了。
不是韩建国。
是韩磊的号码。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了。
"周阿姨，我爸说你走了？"
"嗯。"
"那个，我知道我爸跟您说了卖房的事，您别往心里去。我也是没办法，林家那边非要市区有房，我去租人家的也不一样。"
"韩磊，你不用跟我解释。"
"周阿姨。"
"**的房子，他想怎么处置是他自己的事。我走是我自己的事。各走各的，挺好。"
电话那头沉了几秒。
"那您接下来住哪儿？"
"这个不用你操心。"
"行，那个，周阿姨，我爸那人你知道，生活上离不开人，您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
他没说完，我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韩磊，你把话说清楚，你是想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