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艺------------------------------------------。，烧焦的木桩冒着黑烟，一柱一柱地升上去，在橙红色的天幕下歪歪扭扭地散开。，但死****还在，肚子泡得发胀，铁甲在水面下泛着模糊的冷光。。，活着的人扔下武器，跪在泥里，双手抱在脑后。，长矛横过来当棍子用，把俘虏一串一串地往北岸赶。，盔甲已经被扒掉了，衬衣上全是汗渍和血点子，有人光着一只脚，有人在哭。。，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脸上有两道旧刀疤，一道从左边眉骨斜到鼻梁，另一道在下巴上，胡子遮住了一半。，心中想道这次赏银应该有不少，然后转身往河边走。。。，魔法师扔完了陨石，将军们已经在帐篷里开始写战报了，留下的是死人、死马、散落的武器，还有偶尔从**堆里发出的**。，分成三队，一队捡武器，一队抬**，一队沿着河岸搜寻有没有活口或者值钱的东西。
河水退了一些，露出下午被淹没的浅滩。
几具**搁浅在卵石之间，脸朝下，背上的箭头还在。
一只皮靴倒扣在泥里，靴底朝上，靴筒里灌满了水和沙。
凯伦是奥利弗手下最年轻的兵，今年十七，比雷东大两岁。
他是第一次上战场，下午冲锋的时候吐了两次，一次在阵前，一次在阵后。
现在他脸色还是白的，但已经在跟着搬**了。
他力气不算大，但肯干，奥利弗骂他的时候多，但还是把他留在身边。
凯伦拖着一捆捡来的长矛往河边走，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见一只手。
人的手，五指张开，从河边的浅水里伸出来，手腕以下泡在水里，以上搁在岸上。
凯伦顺着那只手往里看。
一个人仰面躺在水里，下半身还在河里，上半身搁在岸上，头歪向一边。
穿着一身他从没见过的灰色衣服，料子不像粗布也不像皮革，贴身得像是缝在身上的。
“大人！”凯伦扭头喊了一声。
奥利弗正蹲在不远处翻一具艾瑟兰军官的**，听到这话抬起头，不耐烦地说：“又怎么了？”
“这边有个人。”凯伦指着河边，“看起来不像我们的士兵，也不像艾瑟兰王国的。”
奥利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过来。
他走到凯伦身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皱起了眉。
“八成是上游溺亡的孩子，”奥利弗说，语气里带着见惯了这种事的老练，“顺河而下流到了这里。”
凯伦蹲下来，把那人脸上的湿头发拨开。
很年轻，比他看着还小，脸上没有伤，嘴唇发白，但皮肤还没变成死人那种灰青色。
凯伦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
“大人，还有呼吸！”
没等奥利弗回答。
雷东的眼睛忽然睁开，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像被电击一样弓起来。
他猛地咳了一声，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嘴唇和鼻子里喷出水和泡沫。
凯伦吓得一**坐在地上。
“大人他醒了！”
奥利弗后退了半步，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他不是胆子小的人，打了二十年仗，什么东西都见过，但一个人像这样从死里翻身，他还是本能地警觉起来。
雷东趴在地上，把水咳出来。他的肺在烧，喉咙被胃酸和河水沤得发苦。
他的手指抓着泥，指甲缝里全是沙。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喘过气，抬起头，看向面前站着的两个人。
一个年轻的，坐在地上，张着嘴看他。
另一个年纪大的，一手按剑，一手夹着头盔。
两人都穿着他不认识的铁甲，铁甲的样式和纪录片里古代欧洲的东西有点像，但细节完全对不上。
年轻的脸上有干了的泥印，年纪大的脸上有两道疤。
凯伦缓过来，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对奥利弗说：“大人，这孩子命真大。”
雷东听不懂。
这些词在他听来只是一串连续的音节，每一个音都清楚，但拼在一起没有任何意义。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小艺。”
小艺是他的AI手表的名字。
不是他起的，是这块表在第一次激活时让他自己选的。
那是他两岁的时候，他选了两个字——小艺。
那时候他觉得小艺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东西，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回答。
他下意识低头看手腕。
屏幕上那道裂纹还在，灰色的死光也在。
但屏幕的左上角，亮着一个绿色的点。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小艺？”他又在心里问了一次。
“主人，小艺在。”
“他在说什么？”他在心里问。
“语言样本不足，正在分析发音。”小艺说。
它的基础语言模型在零点几秒内把刚才凯伦说的每一个字拆开，和知识矩阵里一千七百种人类语言进行比对。
没有匹配的。和两千三百种外星语言比对。
也没有。
它没有输出任何犹豫的语气，只是说：“主人，对方语言与已知数据库无匹配。需要更多样本。能让对方多说一些吗？”
雷东抬起头。
他面前站着一个老兵和一个年轻兵。老兵还在看他，年轻兵已经蹲下来，把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是友善的意思。这个不需要翻译。
他握住凯伦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腿是软的，脚底板踩在卵石上硌得发疼，但他站住了。
瑞文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
他是奥利弗的上官，百夫长，三十二岁，瘦高个子，肩甲上有一道砍痕没来得及修。
他刚才在点名俘虏，听到这边的动静，就过来看一眼。
“怎么回事？”他问奥利弗。
“河漂来的，”奥利弗说，“不是当兵的，看着像个半大孩子。”
瑞文走到雷东面前，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
灰色的连体衣，奇怪的材质，左胸口有个圆形的标志，标志里有星星和行星的图案，是他从没见过的。
衣袖已经磨破了，但衣服本身很结实。
鞋的样式也很怪，鞋底有他不认识的纹路。
“你是哪个王国的？”瑞文问。
雷东看着他的嘴。每个音节都陌生，但至少句子很短，像是在问一个问题。
他心里对小艺说：“他在问我什么。”
小艺沉默了一秒。
不是故障，是它在全力运转。它的声音依然清晰，每一个字都平稳地送到雷东的意识里。
“主人，从语音特征提取结果推断，这一语言可能具有下列特征：
音位数量约在三十五至四十五之间，存在连读规则及元音弱化现象，句尾语调变化模式提示疑问句标记。
主语位置、施事结构以及名词屈折形态尚未能确定。
初步分析完成度约百分之三。需要更多对话才能建立基础语法框架。”
雷东看向瑞文，张开嘴，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摇了摇头。
这是他在星际***基本培训课上学到的标准手势——“我听不懂你，我也不会说你的话”。
瑞文皱起了眉。
凯伦在旁边说：“大人，他刚才一直没说话。会不会是哑巴？”
瑞文看了凯伦一眼，又把目光移回雷东身上。
“装哑巴。”他说，语气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定是艾瑟兰的逃兵。把他抓起来。”
“大人，他——”凯伦看了看雷东，又看了看瑞文，“他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怎么看也不像是当兵的。”
瑞文没理他，对身后的两个兵招了招手。
那两个兵本来在捆长矛，听到命令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雷东身边。
其中一个伸手按住了雷东的肩膀。
奥利弗往前迈了一步。
“大人，”
“这孩子看着不像艾瑟兰的人。倒像是多鲁河上游漂下来的——我们汉斯王国的孩子。您看他这衣服，哪个艾瑟兰人会穿这种料子？”
瑞文转过头看奥利弗。
“奥利弗，你是不是今天冲阵的时候把脑子撞坏了？”
“一个俘虏卖多少钱，你不知道？”
奥利弗没说话。
他知道。一个壮年俘虏，卖给北边的矿场，三个银币。
年轻力壮的，十个。
如果是军官，艾瑟兰王国来赎能要到五十金币往上。
就算是年纪大的或者身体差的，也能按人头从军需官那里领到一笔清理费。
但眼前这个不是俘虏。
“万一是我们汉斯王国的孩子？”奥利弗说道。
瑞文笑了笑，不是真的在笑，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奥利弗，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奥利弗，”瑞文说，语调忽然变轻了，像是在和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难怪你四十岁了也讨不上一个娘们。”
奥利弗的脸僵住了。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然后慢慢松开。
“战场上只有两样东西值钱，”瑞文继续说：
“敌人的命，和自己人的命。此人你说是那两样。你倒好，先替他操起心来了。你那点善心，留给领赏钱的时候再使吧。”
他转过身，对按着雷东的两个兵一抬下巴。
“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