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之外

父子俩说到做到，没两天亲家母就搬进来了。

与此同时，女儿告诉我签证已经批了，机票也订好了，后天一早的飞机。

“妈，你什么都不用带，这边什么都有，下飞机就能看见我。”

也许是母女间那点小默契，我没跟那对父子提一个字，姗姗也没提。

亲家母搬进来的第一天，刘德发当真如他所说，撸起袖子开始照顾人。

只是帮人端个洗脚水就洒了半盆，扶着上个厕所自己差点摔一跤。

才照顾了一天不到，晚上等刘铭一回来，他就开始诉苦。

“我这老腰都快折了，某些人跟没事人似的，坐在那看电视，心肠真硬啊。”

我当作没听见，默默收拾阳台上那几盆花。

这两盆蓝雪花跟了我好几年，从一根小苗养到满盆开花，出国带不走，只能托老姐妹帮忙养着。

刘德发指桑骂槐，刘铭也跟着**阴阳怪气。

两人都眼巴巴望着我，等着我像以前一样心软接手。

可我转身就进了卧室。

我太了解这对父子了。

先把事情揽下来，嘴上说得硬气，过不了两天就两手一摊，最后还是堆到我头上。

只是这一回，他们要落空了。

刘德发没见过我油盐不进的样子，总以为我狠不下那个心。

当晚老周来约他第二天去钓鱼，他想都没想一口就应下了。

故意当着我面接的电话。

可他既然没开口求我，那我也就当作没听见，第二天一早提前他一步出了门。

只是没想到，等我再回来，钥匙捅不进锁眼了。

我打电话给刘铭。

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半天，只憋出来一句。

“妈，你跟爸服个软吧，我还要上班呢，你们大人的事，我也不好掺和。”

话说到这份上，我哪里还不明白。

我让他下不来台，他就让我进不了门。

隔着防盗门，我听见里头传来刘德发带着火气的声音。

“现在知道回来了？喜欢往外头跑是吧！那就在外头待着！”

我在门外站了很久。

这三十多年的日子一帧一帧地在我脑子里过，最后停在某一年冬天。

那时候姗姗还小，我怀着刘铭，肚子老大了。

刘德发在外面喝了酒回来，因为菜不合胃口掀了桌子。

我大着肚子蹲在地上捡碎碗碴子，他在旁边骂骂咧咧。

那会儿我其实动过离婚的念头。

可我娘早没了，娘家嫂子嫌我晦气，说怀着孩子离什么婚。

周围人也劝，男人嘛，喝了酒都那样，酒醒了就好了。

我无处可去。

只能等他自己消气，让日子一天天这么熬过去。

那一次刘德发也是这么把我关在门外，冰天雪地的，直到邻居看不下去来敲门，他才骂骂咧咧打开，一脸“我就知道你离不开这个家”的表情。

像现在这样，等着我低头。

“现在知道回来了？”

女儿昨晚问我为什么突然想要离婚。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现在却有了答案。

年轻时候没底气走的路，不能到老了还不去走一走。

好在我的***和护照随身带着，老姐妹那边也早就打过招呼。

在她那借宿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她就开车送我去了机场。

登机前，刘铭给我发了信息。

妈，你能不能别这么犟？跟我爸打个电话认个错就那么难吗？搞得我和柔柔在家外不是人。

刘德发也发了信息过来。

赵凤兰！你本事大了！在外面野了一宿不回家，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了？你要是不想过，大不了就离婚！

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关机，换上了姗姗给我备的新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