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陆山河盯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半天没给准话。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炉子里煤块烧得“噼啪”作响。
四宝在肚子里也消停了，传出“妈妈”、“想”、“嗯嗯”的微弱感应，像在等最后宣判。
好半晌，陆山河终于张嘴了。
“我回头打听打听卫生站的情况。”他声音不大，透着股严肃劲，“要有啥轻省活儿能让你搭手的，我去找人说，但有一条必须答应。”
“啥？”
“觉得累立马回家，绝不许硬撑着！”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往下压低了一个八度，“你跟四个小的命，比天大。”
苏柒柒心口像是被根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她看着陆山河那张紧绷的脸，这男人眉头还死死锁着，下颚线绷得像块铁板，整得跟要上战场拼刺刀似的。
“知道了，陆营长。”她故意拉长声音打趣。
陆山河耳根子又红了，起身收走碗筷，走到门口披大衣时，闷声丢下一句，“我先去操场，中午回来，你老实搁家呆着别乱跑。”
门板合上，大皮鞋踩着冻土“咔嚓咔嚓”走远了。
苏柒柒盘腿坐炕上，双手捧着搪瓷缸子，嘴角直往上翘。
这便宜老公嘴硬得像石头，心肠倒软乎。
肚里的四宝像是听懂了，齐刷刷冒出“爹地好”、“喜欢”的念头，老四更是心满意足地翻了个大大的身。
苏柒柒低头瞅着肚皮，笑骂一声。
“行了行了，你们四个小***，跟你们亲爹一个德行，全闷骚！”
外头准点响起了起床号，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传出老远。
苏柒柒喝光杯底最后一点麦乳精，刚准备起身收拾桌上那堆东西，院门冷不防被敲响了。
“咚咚咚”连着三下，砸得透着股子压不住的欢快。
她磨蹭到门口拉开门栓。
门外杵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人，长着张大圆脸，眉眼弯成了月牙，笑得呲出一口白牙，手里端个破搪瓷盘子，上头摞着几块灰不溜秋的杂粮面饼子。
“哎哟，嫂子！”那女人嗓门又尖又脆，“我是隔壁那排的刘艳，听说您就是怀四胞胎那位嫂子呀？我特意烙了几块饼子送来，串串门认个脸熟！”
苏柒柒盯着她那张热情过头的脸，再瞅瞅盘子里硬得能砸死狗的面饼子。
急诊科五年磨出来的直觉在脑子里疯狂报警。
这女人的笑，比那盘干饼子还馊。
刘艳前脚刚迈进屋，那眼珠子就跟装了雷达似的，滴溜溜转个没完。
苏柒柒指了指炕沿让她坐，顺手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刘艳双手接了水，嘴上连声说着“嫂子太客气了”，那眼神却早飘到炕桌上去了，死死盯着那罐还没开封的麦乳精，又扫过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糖和白面。
她嘴角那点笑僵了一瞬，马上又硬生生挂了回去，比刚才还灿烂几分。
“嫂子呀，这麦乳精可不好买，我家那位连着排了三回队连个沫子都没抢着呢。”刘艳捧着搪瓷缸子，语气酸溜溜地往外冒，“陆营长可真是个疼人的，啧啧。”
苏柒柒靠着热炕头，不紧不慢抿了口水，压根没接这茬。
肚子里四宝猛地翻腾起来，一股子“烦人”、“假惺惺”、“赶紧走”的情绪直往上涌，老大尤其闹腾。
苏柒柒在心里暗暗安抚，妈妈心里有数，小兔崽子们消停点儿。
刘艳瞅着苏柒柒不吭声也不觉得脸红，自顾自把那个破搪瓷盘子往前推了推，“嫂子尝尝我烙的饼，手艺糙得很，您可千万别嫌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