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本宫活了------------------------------------------。。不是宿醉的那种痛，是有人拿锤子在她太阳穴上一下一下敲的那种痛。她试图抬手去揉，手指动了一下——不对。这双手不对。，没有那么细，指甲上还涂着一种奇怪的、亮晶晶的红色。她在皇宫生活了十九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而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平整的，中间挂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灯——她没有见过这种东西。身下的床也不是她的黄花梨拔步床，而是一种软得不像话的东西，整个人陷在里面，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动作之快，把正在旁边打盹的一个年轻女孩吓得跳了起来。“小姐！你醒了！”女孩声音又尖又亮，眼眶瞬间红了，“你吓死我了！医生说你是低血糖晕倒的，都昏迷了六个小时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给大少爷打电话了——”，脑子里飞速运转。。低血糖。昏迷。大少爷。，但组合在一起让她感到陌生。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房间——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年轻女孩，笑得张扬跋扈，怀里搂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那女孩的脸，和她现在这张脸一模一样。，上面印着她不认识的文字。窗帘是不透光的厚布料，窗外隐隐传来一种持续的低鸣声——不是蝉鸣，不是风声，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机械的、有规律的声音。，荒唐但合理。。而这个世界里的“她”，是一个和她长着一模一样脸的人。“小姐？你没事吧？你是不是还头晕？”那女孩凑过来，满脸担忧。，沉默了一瞬，然后用一种温软的、带着几分虚弱的语气开口：“无碍……只是有些乏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在心里微微皱了皱眉。“无碍”这种词，在这个世界大概是不常说的。但她在不清楚这个世界的人如何说话之前，最稳妥的方式就是继续保持她在大梁皇宫时的做派——温婉、端庄、柔弱。
那女孩完全没有起疑，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去给你倒杯水！”
女孩转身的瞬间，李昭宁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她迅速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丝质的、没有袖子的睡裙，露出两条光裸的手臂。手臂上没有她熟悉的那些细小的伤痕，皮肤光滑得像一块刚剥了壳的鸡蛋。
这不是她的身体。
但她又是“她”。
她的意识、记忆、灵魂——那十九年在大梁皇宫中习得的武功、医术、暗器、毒术、轻功，以及纸鸢阁里那一桩桩见不得光的买卖——全都在这具身体里。
她的目光落在左手腕上。
一只镯子。
一只通体翠绿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玉镯，静静地箍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镯子上刻着极细极细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李昭宁太熟悉这些纹路了。这是大梁皇室御用的雕刻纹样，龙凤呈祥，只有皇帝亲赐之物才配拥有。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这是她的镯子。是她七岁那年，父皇亲手戴在她手腕上的。是她在溺水身亡的那一刻，最后看到的东西。
它跟着她来了。
李昭宁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镯的表面，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润触感。就在这时，她的指尖触到了一处极细微的凸起——那是镯子上唯一不规则的纹路，像一根刺，又像一滴凝固的水滴。
她记得这个东西。
七岁那年，父皇把镯子戴在她手上时，她不小心让镯子磕在了桌角上，磕出了这个小凸起。母妃说她不爱惜东西，罚她抄了十遍《女戒》。她抄了，但抄的是《孙子兵法》——反正母妃也看不懂。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她想起了什么，笑意迅速消失了。
她溺水了。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童，她跳进了冰冷的湖水里。她不会水，从来都不会。母妃在她五岁那年落水险些丧命，从此她怕水，没有人强迫她学。母妃说，宫里又没有湖，学它做什么。
然后，她死了。
大梁王朝昭宁公主，十九岁，溺水而亡。杀手榜第一的“纸鸢”，不会水。
说起来真是讽刺。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小姐，水来了。”那女孩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杯子递到她手边。
李昭宁接过杯子，看了一眼里面的液体——透明的，没有气味，应该是能喝的东西。她抿了一小口，是水，没有毒。但她没有多喝，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那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
那女孩愣了一下：“小姐，我是小桃啊。你是不是还没缓过来？要不要我叫医生？”
小桃。李昭宁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从她的穿着、语气、举止来看，应该是个丫鬟——不对，这个世界大概不叫丫鬟。叫……保姆？助理？她在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中搜索了一下，找到了一个词：生活助理。
“小桃，”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得像三月春风，“我没事，只是头还有些晕。你先出去吧，我再躺一会儿。”
小桃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她家小姐那副虚弱又温柔的样子，心软了：“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就喊我，我就在门口！”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李昭宁一个人。
她放下水杯，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头的，但光滑得不像是手工打磨的，她踩了两下，觉得这材质很奇怪，不像她认识的任何一种木头。
她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是一张和她七成相似的脸。同样的桃花眼，同样的鹅蛋脸，同样的唇形——但比她原来的五官更浓烈、更大胆。眉毛修得极细，眉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她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攻击性。嘴唇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色，像是某种胭脂。
这不是一个温婉的公主。这是一个张扬的、被宠坏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
原主的记忆开始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脑海。不是她主动去读取的，而是这些记忆正在主动填充她意识中的空白。她闭上眼睛，让它们进来。
叶昭宁。二十二岁。叶氏集团董事长唯一的女儿。两个哥哥，大哥叶昭远，二哥叶昭南。母亲早逝，父亲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她身上，两个哥哥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从小到大，要星星不给月亮。
嚣张跋扈，任性妄为，目中无人。这是外人眼中的叶昭宁。
但李昭宁在原主的记忆深处，找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一个小女孩蹲在阳台上给流浪猫喂食，眼角挂着泪：“你也没人管吗？我也没人管。他们都怕我，都不跟我玩。”——一个少女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世界，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在人前流露过的落寞。
她不是坏人。她只是不会表达。
李昭宁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那张张扬的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叶昭宁，”她轻声说，像是在和镜子里的人说话，“你这辈子，我替你活。”
话音刚落，手腕上的玉镯突然发出一阵温和的绿光。
李昭宁低头看去——镯子表面那些极细的纹路正在发光，一根一根，像是一条沉睡的龙正在苏醒。绿光从镯子蔓延到她的手指，再蔓延到她的手臂，最后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晕中。
她的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的——
“御赐之物，随主穿越。滴血认主，灵镯认亲。空间已启，神识可进。”
李昭宁愣了一瞬。然后，她试探性地将意识沉入镯子。
眼前出现了一个空间。大约百丈见方——不，用这个世界的算法，大约一百立方米。空空荡荡，四面是灰蒙蒙的光壁，像一个被封印的仓库。
她的心跳加速了。
空间系异能。她在大梁皇宫的藏书阁中读到过类似的记载——上古时期，有修士能开辟芥子空间，纳须弥于芥子。她一直以为那是传说。
原来不是传说。
原来她的镯子，一直都有这个能力。只是在大梁，没有“激活”它的条件。
李昭宁的意识从空间中退出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那只已经恢复平静的玉镯，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末世……还有三个月。”
这是她在原主记忆中找到的最重要的信息。原主不知道“末世”是什么意思——她只是在网上看到了一些零星的帖子，说三个月后会有全球性的灾难。没有人相信发帖的人，所有人都觉得那是疯子写的。
但李昭宁信。
因为她的镯子激活了。因为她的灵魂穿越了。因为有太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正在发生。
她不相信巧合。她是纸鸢阁的阁主，是杀手榜第一的“纸鸢”，她活到十九岁的每一条经验都在告诉她——当太多“不可能”的事情同时发生时，那一定不是巧合。
李昭宁走回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小方块——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个东西叫“手机”，可以查看信息、与人通话。
她划开屏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三天后叶氏集团的慈善晚宴，她要出席。届时会见到一个人。一个和她一样，灵魂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太多关于这个人的信息，只有一张照片——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面容冷峻，眉目清朗，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有喝，只是捏着杯脚。
照片底下有一行字：萧衍，萧氏集团继承人，叶昭宁的联姻对象。
李昭宁看着那张照片，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认识这张脸。不是在现代社交场合见过的那种“认识”，是刻在骨头里的、穿越时空都无法抹去的深刻记忆。
宸王，萧衍。
大梁王朝最年轻的异姓王，手握三十万大军，战功赫赫，从不近女色。朝中上下都以为他冷心冷情，只有她知道——他追着调查了她整整两年，从纸鸢阁查到纸鸢，从纸鸢查到神医弟子，从神医弟子查到那个真正的她。
他知道了她所有的秘密——除了一个。
他不知道“纸鸢”就是她。至少，她死之前，他还没有完全确认。
李昭宁记得最后一次见到他的场景。那是在宫宴上，他坐在武将席第一排，她在公**第二排。隔着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三秒。她在心里想：殿下，你查了两年，还不够吗？
他喝了一杯酒，移开了目光。
然后，她死了。
她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她没有“后来”的记忆。她的人生停在了十九岁那年冰冷的湖水里。
李昭宁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如果他也来了。如果那张脸不是巧合。如果“宸王萧衍”也在这个世界。
她看着照片里那双冷漠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光，像一潭死水。
李昭宁忽然想起了一句诗。是大梁一个落魄诗人写的，她偶然读到，觉得写得太矫情，当时还嗤之以鼻。此刻，她却无端想了起来。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床头柜上。
窗外，那个机械的、持续的低鸣声还在响。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看不到月亮。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的房间，陌生的身体，陌生的时代。
但她不害怕。
她是李昭宁。是大梁王朝的昭宁公主。是纸鸢阁的阁主。是杀手榜第一的“纸鸢”。她杀过**污吏，破过江湖迷局，在千军万马中取过敌将首级。
她不会因为换了一个世界就变成另外一个人。
李昭宁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被子很软，有一种洗衣液的清香——这是原主记忆中的词，指的是洗衣服用的皂角液。她闭上眼，把被子拉到下巴，缩在里面，像一只蜷起来的猫。
这个世界的床太软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也很软。上面有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和她在21世纪的电视广告里看到的不一样——不，她还没有看过电视。这是原主的记忆在作祟。
李昭宁在被子里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笑意慢慢消散了。
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穿黑色西装、站在角落里捏着香槟杯、眼里没有光的人。
“萧衍，”她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可一定要来。”
窗外，那座陌生城市万家灯火。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但每一扇窗户里都亮着灯。
她来这里的第一天，不讨厌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