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高三三班的班牌挂在门框上，漆皮都磨得有些斑驳。，盯着那几个字，半天没挪脚。。靠窗倒数第三排，是她整整坐了一年的位置，桌角那道浅浅的刻痕，她闭着眼都能摸出来。走廊里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味，教室里闹哄哄的，黑板上方“天道酬勤”四个大字褪了色，一切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缩头缩尾、连头都不敢抬的沈栀栀了。“让让让让——”，差点把她撞得一个趔趄，只含糊丢来一句“不好意思”，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教室。，嘴角不自觉勾了下。，前世她太熟悉了。，就像教室里一件不起眼的摆设，成绩平平，性格闷不吭声，没人特意针对她，也没人真正在意她。所有人都对她视而不见，她也习惯了把自己藏起来。，不一样了。“栀栀！这儿！”，使劲朝她挥手，声音脆生生的：“我给你占的座，晒得到太阳，你之前不是说喜欢坐这儿吗！”，放下书包的瞬间，下意识往教室前排扫了一眼。、正和周围人说笑的女生，不是别人，正是林巧巧。。
前世那些伤人的话，又一次浮现在耳边。
“沈栀栀，你这衣服是不是**穿旧的啊？”
“数学又考这么点，你是不是真的学不会啊？”
“不会吧，居然有人过生日连条祝福都收不到？”
那些话听着轻飘飘的，像随口玩笑，可日复一日，早把她的自尊磨得千疮百孔。
“栀栀？”周晚晚察觉到她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看林巧巧干嘛？”
“没什么。”沈栀栀收回目光，平静地翻开课本。
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任何人，用言语捅她刀子的机会。
班主任王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时，原本闹哄哄的屋子，瞬间安静了大半。
王老师四十来岁，戴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永远梳得一丝不苟，衣着整洁又利落。带了好几届高三，出了名的严厉，却也格外公平，从不偏心谁，也不故意针对谁。
“新学期开始，我就说三件事。”她把手里的表格往***一放，眼神扫过全班，“第一，高三了，别再想着玩，收心学习；第二，第一次月考直接计入综合排名，没有适应期；第三——”
她的话顿住，目光在教室里绕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沈栀栀身上。
“有同学这学期，看着状态很不一样。”
教室里立刻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笑，好几个人都跟着转头，看向沈栀栀。
沈栀栀自己也愣了下。
前世的王老师，几乎从来没注意过她。班里五十多个人，老师记得住尖子生，也记得住调皮捣蛋的，唯独她这种成绩不上不下、安分守己的，永远是最没存在感的那一个，连名字都未必能对上号。
“沈栀栀。”
王老师居然直接点了她的名字。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
沈栀栀缓缓站起身，心跳微微有些快，声音却很稳：“到。”
王老师打量了她两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意外：“坐吧。就是看你今天精气神特别好，继续保持。”
“谢谢老师。”
她坐下的瞬间，能清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无所谓的、看热闹的。
沈栀栀余光轻轻瞥向前排。
林巧巧正侧头和同桌嘀咕，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里的玩味，她再熟悉不过。
是看好戏的样子。
前世每次老师无意间提到她，林巧巧都是这副表情，仿佛在说：你也配被老师注意？不过是出丑罢了。
沈栀栀垂下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林巧巧大概还不知道，如今的沈栀栀，早就不是那个任她嘲讽、只会低头沉默的软柿子了。
第一节课下课铃声刚响，沈栀栀还没起身，一道身影就直接挡在了她的桌前。
林巧巧抱着胳膊，歪着头看她，脸上挂着一副天真无害的笑，语气听着格外“关心”：“栀栀，你今天怎么扎高马尾啦？以前不都是披着头发吗，换了发型，我都差点没认出来你。”
话听着没毛病，眼神里的挑剔和打压，却藏都藏不住。
换做前世的沈栀栀，只会慌乱地摸一下头发，低着头小声敷衍一句“随便扎的”，巴不得她赶紧走开。
可现在，她听得明明白白。
这句话的潜台词根本不是关心，是：你也配变样子？你就该一直土气、一直不起眼。
沈栀栀抬起头，直直迎上林巧巧的目光，反而笑了：“就随便扎的，不好看吗？”
林巧巧脸上的笑，瞬间僵了一下。
她完全没料到，沈栀栀居然敢反问她。
在她印象里，这个女生永远只会躲闪、沉默、自卑，从来不敢接她的话，更不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好看啊，当然好看。”林巧巧很快回过神，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和阴阳怪气，“就是觉得你今天太奇怪了，跟变了个人似的，该不会是中暑了吧？”
“状态好就是中暑？”沈栀栀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巧巧，你这逻辑不太对吧。”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同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巧巧脸上的表情彻底挂不住了。
她盯着沈栀栀看了好几秒，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最后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皮笑肉不笑地丢下一句：“行，你开心就好。”
转身就走了。
周晚晚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她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你以前不是最怕她了吗？”
沈栀栀翻开下一节课的课本，语气平淡得很：“可能吧。”
“那你刚才居然敢怼她！”周晚晚一脸震惊，“我都差点给你鼓掌！”
“晚晚。”沈栀栀抬头看她，眼神平静又认真，完全不像十八岁的小姑娘，“我以前怕的东西太多了，怕被嘲笑，怕被孤立，怕自己不够好，怕到最后，把自己都活没了。”
“现在高三了，我不想再怕了。”
周晚晚愣愣地看了她半天，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沈栀栀，你真的变了。”
“变好还是变坏？”
“变酷了！”周晚晚眼睛发亮，“特别酷！刚才那一下，也太帅了！”
沈栀栀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笑和从前小心翼翼、讨好式的笑完全不一样，眉眼弯弯，眼底亮着光，嘴角还陷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干净又好看。
后排一个男生刚好抬头，撞见这个笑容，猛地一愣，飞快低下头，耳尖悄悄红透了。
沈栀栀没注意到这些。
她的目光，轻轻落在了窗外的走廊上。
一道清瘦挺拔的白色身影，正缓缓走过。
是陆砚舟。
他怀里抱着几本书，步子不急不缓，目不斜视地从三班窗前经过。
走廊里好几个女生一看见他，说话声都不自觉拔高了，有人小声喊“砚舟学长”，有人偷偷推搡着同伴，满脸害羞。
可他就像什么都没听见，脚步没顿一下，神情淡漠，周身都透着一股“别靠近我”的疏离感。
沈栀栀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过楼梯口，彻底消失不见。
前世的她，从来不敢这样光明正大看他。
那时候她总觉得，陆砚舟是另一个世界的人。长得好，成绩顶尖，所有人都喜欢他，光鲜又耀眼。而她是连存在感都没有的透明人，连偷偷看他，都觉得是自己不配。
可现在她清楚了。
他根本不是活在云端里的人。
他和她一样，独自扛着所有的苦，默默往前走。只是他更会藏，藏得不动声色，藏得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过得很好。
“又看什么呢？”周晚晚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你今天怎么老走神啊？”
沈栀栀收回目光，轻声问：“晚晚，你认识高二的学姐吗？”
“认识几个啊，怎么了？”
“帮我打听一个人。”
周晚晚眼睛一亮，立刻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你要打听的，不会是刚才那个陆砚舟吧？”
沈栀栀没否认。
周晚晚倒吸一口凉气：“栀栀，你认真的？全校喜欢他的女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他有多难接近你不知道吗？高二那个校花追了他三个月，他连微信都没通过！”
“我知道。”沈栀栀低头在课本上写着笔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不是要追他。”
“那你打听他干嘛？”
沈栀栀抬起头，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眼里，亮得惊人。
从前那双永远低垂、躲闪、不敢看人眼睛，此刻清澈又坚定。
“我想认识他。”
周晚晚张了张嘴，本来想吐槽她“是不是疯了”，可对上沈栀栀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忽然真切地觉得，沈栀栀是真的不一样了。
不只是换了发型，不只是胆子变大了，而是骨子里的东西变了。
像一株沉睡了很久的花，终于醒了，决定要开花了。
“行！”周晚晚一拍桌子，豪气冲天，“包在我身上！三天，我保证把陆砚舟的底都给你扒出来！”
沈栀栀看着她咋咋呼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却在乱糟糟的课间里，格外清亮。
前排的林巧巧，猛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又不爽的神色。
她总觉得沈栀栀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就像明明是同一朵花，昨天还蔫蔫的，今天突然就舒展了花瓣，耀眼得让人不舒服。
下午最后一节课放学，沈栀栀没跟周晚晚一起走。
“我今天有点事，不跟你一块儿回去了。”她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随口说。
“什么事啊？”
“随便出去转一转。”
周晚晚虽然疑惑，也没多问：“那你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沈栀栀点点头，背着书包出了校门。
她没有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而是绕到了学校后面的小巷子。
巷子不宽，两边墙爬满了爬山虎，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滑发亮。走到头，就是一家**利店，招牌灯管坏了一根，“24小时营业”里的“4”，忽明忽暗地闪着。
前世的她，从来没来过这里。
她也是重生后才想起来，当年陆砚舟深夜递给她的那杯热奶茶，就是从这家店买的。
沈栀栀轻轻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叮”地响了一声。
店面不大，货架摆得整整齐齐，冷柜的白光映在地上。收银台没人，里间传来搬纸箱的轻微声响。
她慢慢走到最里面的货架前，指尖随意划过一排排商品，矿泉水、面包、零食……最后拿起一盒热牛奶，紧紧握在手里。
她要来确认一件事。
确认这份温暖，到底从何而来。
“欢迎光临。”
一道清冽又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沈栀栀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
收银台后，站着的人正是陆砚舟。
他穿着便利店统一的蓝色围裙，手里拿着扫码枪，应该是刚搬完货，额前碎发微微有些湿，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看见她，他眼神没什么波澜，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沈栀栀心跳得有些快，却努力稳住了声音：“一盒热牛奶，谢谢。”
陆砚舟点点头，接过牛奶扫码、装袋，动作熟练又冷淡。递袋子的时候，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校服上的班级牌，淡淡开口：“三班的？”
沈栀栀微微一怔。
他居然注意到了她的班级。
“嗯，三班。”她伸手接过袋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很凉，没有一点温度。
“谢谢。”
她轻声说。
陆砚舟已经低下头，继续盯着收银机屏幕，仿佛刚才那句问话，只是随口一说，没有任何别的意味。
沈栀栀没再多留，转身走出便利店。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她抱紧怀里温热的牛奶，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窗内的身影。
他依旧面无表情，快速给下一个顾客结账，冷淡、疏离，像没有情绪的机器。
可沈栀栀知道。
这副冷漠的外壳下，藏着一颗足够温柔的心。
不然不会在寒夜里，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递上一杯热奶茶。
“陆砚舟。”
她无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嘴角轻轻扬起，转身走进了暮色里。
便利店的暖光，在她身后铺了长长一路，像细碎的星光。
她没有看见。
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收银台后的少年，忽然抬起了头。
透过玻璃窗，静静看着她扎着高马尾的背影，目光停留了一瞬。
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扫码、收款。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