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走的那天，我没哭

第一章
我先跟你说个姑娘，叫陈小禾。
住那种老小区，你懂吧？楼下老有辆白色面包车，车身上印着“张记炒货”四个大红字，漆掉了一半。
那天她蹲台阶上剥毛豆呢。毛豆有点儿老，指甲掐进去——缝里全是绿汁儿。
楼上王大妈把窗户一推，声音就下来了：“小禾啊，**又去棋牌室啦？”
她头都没抬。“嗯，去了。”
“你说**也真是……”王大妈声音越说越小，“**走了都三年了，她也不能天天打牌啊。”
毛豆壳掉进搪瓷盆，啪嗒一声。
她端着盆站起来，转身进屋。门那么一带，外面的蝉叫就给隔掉一半。
屋里暗。三十九平米，墙上还贴着九十年代那种印花壁纸。电视开着呢，购物频道——主持人那嗓门，嗷嗷叫，说这个不粘锅今天只要九十九。
茶几上半碗泡面。汤早干了，面条坨成一团。旁边烟灰缸塞满了烟头，哎，你猜怎么着？有一根还在冒青烟。**刚走没一会儿。
她把泡面碗收了。厨房水龙头一拧，水流冲进去，面渣子全浮起来。她盯着看了几秒——关水，碗就搁灶台边上了。
手机亮了。
许雯姐发来微信：“小禾，下周二面试别忘了啊！公司不大，老板人挺好的。你穿得体点就行。”
她没回。锁屏。屏保还是她跟爸爸的合照——前年？不对，大前年。那时候她爸头发还挺多的。
门锁响了。
**拎着塑料袋进来。进门就把高跟鞋一踢，光脚踩地板上了。袋子里装了两盒鸭血粉丝汤。
“还没吃吧？”**往桌上一放，“楼下新开的，买一送一。”
陈小禾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四点二十。
“妈，你中午吃的什么？”
“哎呀……吃了吃了。”**往沙发上一倒，“今天手气不行，输了八十。你张阿姨那个手气好得嘞，连胡三把。”
陈小禾打开粉丝汤。辣油放得多，汤面上飘一层红。**接过筷子吸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慢点吃。”
“烫才好吃。”**又吸一口，“对了，你那个小说写得怎么样了？”
“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发表了吗？”
筷子顿了一下。“快了。”
**没再问。两个人闷头吃。窗外的蝉叫一阵接一阵——就跟不会停似的。
那个……你知道吗，陈小禾想起她爸了。
她爸在的时候，每年夏天都要去买西瓜。三个人坐风扇前吃，瓜子吐一地。**骂他不拿碗接着，他就笑：“接什么接，地上凉快。”
后来他胃不舒服。再查出来就是问题。最后那三个月，**瘦了二十斤。
粉丝汤吃完了。**点根烟。烟雾在风扇的风里散了。
“小禾，你那个面试，穿什么去？”
“有件白衬衫。”
“那双鞋呢？你那运动鞋不行。”
“我有一双黑皮鞋。”
“哪双？”
“就……去年买的。”
**想了想，想不起来。“行吧，你自己看着办。”
陈小禾站起来收拾。塑料袋里的汤汁洒出来一点，沾手指上。她去厨房冲水，抬头看窗外——对面楼三楼的灯亮着，那家人在装修，电钻声隔一会儿响一下，烦死了。
她回房间，把门带上。
哎，我跟你讲，这房间真太小了。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桌上堆着几本写作类的书，还有一沓稿纸。她打开笔记本，新建文档。光标闪了将近一分钟——一个字都没打。
算了，关掉。
刷朋友圈。同学周敏发了张**，文案“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照片里穿套装，背后是格子间。点开看了看，又关掉。
高中同桌林悦发了儿子的照片，小孩戴生日帽，满脸奶油，配文“两岁啦”。
往下滑。有人发了个段子，有人转发了一篇文章，标题叫《三十岁前一定要明白的五个道理》。没点开。
微信又响了。许雯说：“对了，老板让你带点作品。你那个小说还在写吧？拿两篇给他看看。”
陈小禾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行，我知道了。”
手机扣在桌上。
稿纸最上面那张写了几行字。“故事梗概”后面划掉了，“第一章”后面就没了。空白处画了只乌龟——发呆的时候画的。
她抽了一根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