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沈明修没有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住在学校附近的酒店。

国外的大学都是开放环境。

我去上课，他就在教学楼外一直等。

我去图书馆，他就在门口干坐着。

我不理他，他就给我买咖啡，买甜点，各种各样的新鲜玩意。

那些东西堆在宿舍门口，我一次都没有拿。

后来连做保洁的阿姨都忍不住来问。

“那是你男朋友吗？”

我摇头回答她。

“不是。”

“麻烦您以后别让他送进来了。”

阿姨点点头，很快把东西全都退了回去。

那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

我从实验课出来时，已经快十点。

校门口的路灯下，沈明修站在那里。

他没有打伞，整个人被雨淋得湿透。

看见我，他勉强扯出一个笑。

“小麦。”

“我好像发烧了。”

他的声音沙哑，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从前他只要皱一下眉，我都会紧张得不行。

给他找药，给他倒水，守着他一整夜不敢睡。

可这一次，我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

沈明修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小麦，我不用去医院。”

“你陪我一会儿就好多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生病就该去医院。”

“我不是医生。”

他眼底瞬间涌上难堪，嘴唇开始哆嗦。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可笑。

“以前我肚子疼到站不起来的时候，你也不是这样的。”

雨声很大，他怔怔地看着我，好像终于想起机场那天的事。

救护车很快到了。

医护人员扶住他，他却死死抓着我的手腕不放。

“小麦，我真的很难受。”

“你别走，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他抓住我的手，掌心滚烫。

他的力气很大，在我手腕上锢出一道红痕。

可我只是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给沈阿姨打了电话。

“阿姨，沈明修在我学校门口发烧了。”

“我已经叫了救护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沈阿姨疲惫的声音。

“好。”

“辛苦你了，小麦。我会把他接回来。”

挂断电话后，我后退一步。

沈明修坐在救护车边，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要碎掉。

“小麦，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我撑开伞，雨水顺着伞沿滑落。

“沈明修。”

“没有人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你。”

“我也不会。”

救护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还在看我。

我没有再回头。

那一晚，我回到宿舍，洗了一个很久很久的热水澡。

镜子里的我眼眶通红，却没有哭出来。

很多年前，爸爸去世后的一个雨夜，我哭着说害怕。

沈明修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说：

“小麦，以后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时我真的相信我们会恋爱，结婚，生子。

可人总要为自己信错的人付出代价。

我付出的代价，是把三年青春都押在一句没有兑现的承诺上。

是明明站在他身边，却永远不能被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