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考报志愿那天晚上，儿子坐在餐桌对面，筷子都没碰，用一种从没有过的平静语气对我说。
“爸，我没报南城大学。”
“我报的是南城信息职业技术学院。”
我手里的碗差点摔到地上。
张口想说话，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看着我的表情，脸上浮起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快意，接着往下说。
“我跟宋甜也没分手。”
“这次报南城职院，就是为了跟她在一起。”
“还有那个毕业旅行，根本不是跟陈浩他们去的。”
“是跟宋甜，我们俩在大理待了整整一个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非常甜蜜的一个月。”
我撑着桌角，整个人往后靠，胸口一阵阵往上翻。
徐浩宇歪着头看我，笑得灿烂。
“反正高考也结束了，你要是同意我跟宋甜在一起，我就还认你这个爹。”
“不同意？”
“那我从今天起就是孤儿。”
他说完这句话，又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你要是想留住我这个儿子也行。”
“去给宋甜下跪道歉。”
我盯着他。
从他出生到现在，十八年。
**欠了一**赌债跟人跑了那年，他才一岁零三个月。我一个人带着他从省城搬到南城，换了一份高中历史老师的工作，从头开始。
这些年我怕他被人欺负，怕他吃苦，怕他在学校抬不起头。
他要什么我给什么。
别的孩子有的，他必须有。
别的孩子能去的地方，我**卖铁也带他去。
可高三那年，他突然要从尖子班转到年级最末的十九班。
我问了几十遍，他死活不说理由，就是要去。
我拗不过，只能同意。
直到后来我在学校小树林抓早恋，撞见他搂着一个女生在亲嘴。
那女生就是宋甜。
十九班的，成绩常年倒数，爱打架，跟着一群社会上的混混厮混。
我用了一个父亲全部的强硬，逼着他跟宋甜断了联系。
他因此恨上了我。
但我以为他至少听了话，分了手，把志愿报了南城大学。
现在才知道，全是骗我的。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徐浩宇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现在只是让你下跪道歉，过了明天可就不止下跪了。”
“毕竟——”
他拖长了声音。
“你也不想失去你唯一的儿子吧。”
我的手在发抖。
他根本无所谓，语气里还带着我熟悉的那种少年人的天真口吻。
“爸，你也不要不识好歹。”
“这还是甜甜看在你是我爸的份上，才给你面子呢。”
我闭上眼，又睁开。
“为什么。”
为什么要为一个认识不到一年半的女孩子，毁掉自己的前途。
他的笑容更大了。
“因为我爱她啊。”
“我和她才是一家人，你不过是个外人。”
“给你一分钟考虑。”
他拿起手机，打开计时器，摆在我面前。
滴——滴——滴——
秒针跳动的声音灌满了整个客厅。
我没有说话。
一分钟对峙，客厅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在跳。
门口突然传来锁响。
我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就要把徐浩宇挡到身后——这套房子的密码只有我和他知道，不可能有第三个人。
徐浩宇一把推开我。
门开了。
宋甜穿着一件露脐的吊带站在门口，长发披散，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
她径直走向徐浩宇，搂住他的脖子，踮脚吻了上去。
客厅里安静得只听得见他们嘴唇碰在一起的声音。
我站在两步之外，血从脚底往上冲。
好几分钟，徐浩宇才轻轻推开她。
“这么急？我爸还在呢。”
宋甜随意地扫了我一眼，又把头凑上去。
“以前又不是没在这做过。**在你就怕了？”
我浑身过了一道电。
那些以前被我忽略的细节，一条一条冒出来。
客厅沙发上总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家里明明没蚊子，徐浩宇脖子上总有红印子。
我的床单偶尔会多出一些痕迹，我以为是洗衣液没冲干净。
我再也站不住了。心脏砸在肋骨上，砰砰砰，吵得我耳朵嗡嗡响。
砰！
我一拳锤在桌面上。
两个人齐齐看过来。
宋甜看到我这副样子，笑得更欢，嘴上还故意装出关心的语气。
“徐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