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手术室外站了整整三年，从实习生熬到主治医生，做过四百七十三台手术，没出过一次事故。可就在今天，我的学生带着一群病人家属堵在门口，把联名举报书甩在我脸上，说我为了两百块提成乱开检查单。我看着那些我亲手写下的、每一张都有据可依的化验单被撕碎在地上，攥紧了口袋里那条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钻石项链……
"我实名举报，林舒年医生为了多拿提成，给病人乱开检查单！"
走廊里的声音尖锐刺耳。我从办公桌前抬起头，看见陈薇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家属。
陈薇两手叉腰，手指上还戴着我三个月前帮她挑的那枚银戒指——她说戴着它有好运，每次查房都不会忘带听诊器。
"十床明明就是普通的阑尾炎，你居然在手术前给她开了**和**的检查！"陈薇往前走了一步，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风，她脸上的表情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你的心怎么这么恶毒！"
我放下手里的蓝色圆珠笔，笔尖在病历本上留下一个未收尾的墨点。
还没等我站起来，一个穿灰色棉袄的中年女人已经冲上前，两只手直接推在我肩膀上。我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办公桌的金属边角，疼得我牙根发紧。
"为了提成连良心都不要了！"那女人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你这种心思恶毒的人，根本就不配做医生！"
我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看向陈薇。
她手里攥着一叠A4纸，密密麻麻的签名，红色手印像是秋天碾碎的枫叶。她把那叠纸甩过来，纸张擦过我的鼻梁，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这是十三个病人的联名上诉书。"陈薇抬着下巴，"你这种没有医德的垃圾，就该赶紧滚出去。"
我盯着落在脚边的那叠纸。
最上面那页，第一个签名是"赵桂兰"——十床的家属，上周她女儿住院时，我值了两个通宵，她还专门给我带了一袋自家包的饺子。
我弯腰把纸捡起来，一张一张翻过去。
"既然各位都觉得，我是为了提成才开这些检查单，"我把纸放在办公桌上，用镇纸压好，"那以后你们的病情，都不用再找我沟通了。"
"我没有**眼，不能凭空判断你们身体里藏着什么。"
陈薇愣了一下，随即撇嘴："林舒年，都到这一步了，你居然还想着威胁我们？你不会真觉得这医院除了你就没有别的医生吧。"
她往前迈了一步，胸口的工牌在日光灯下晃来晃去——上面写着"实习医生 陈薇"，照片里她笑得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也是正经医科大学毕业的，论能力，我不一定比你差！"
我的目光落在她领口别着的那支钢笔上。那是我去年参加国际心外科年会时带回来的纪念品，全场只发了五十支。我觉得她会喜欢，就给了她。
我没说话。
以往无数次，我都告诫过她——不要轻信病人的每一句自述。有人坚持说自己没有***，*超一查怀孕十四周；有人说自己洁身自好从不乱来，血清学检测阳性得刺眼。
每一次她都不服气，说那是极少数个例，大部分病人都是好的。
我承认她有赤子之心。但赤子之心不能拿来当手术刀。
"好了好了，"走廊尽头传来其他病人的附和声，"林医生你倒是说句话，到底退不退钱？"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藏蓝色羊绒外套。这是陈薇上个月送我的生日礼物，说是攒了三个月奖金买的，让我冬天值夜班时别再裹那件起球的旧棉服。
为了回礼，我在抽屉里放了一条铂金钻石项链，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给她。
此刻那条项链就在我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里，装在深红色丝绒盒子里，标签都没撕。
陈薇突然伸手抓住我外套的袖口。
"大家看看，这件衣服少说八千块吧？"她扯着我的袖子展示给众人，"她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这上面的每一根线，都是你们的血汗钱！"
灰棉袄女人再次冲上来，这次是拽我的衣领。
我没有躲。
我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陈薇手上。羊绒面料软塌塌地瘫在她掌心，像一只失去骨架的动物。
"我开的所有检查单，都是按照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