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出生在大山深处，一个连手机信号都断断续续的小村子。
家里穷得叮当响。
爸爸好赌，十赌九输，输了就喝酒，喝了酒就**。
妈妈周敏是个做饭特别好吃的女人，勤劳、能干，村里谁家办席都请她掌勺。
但再能干也没用，爸爸把家里的钱全输光了，连灶台上的铁锅都差点被人搬走抵债。
在我三岁这年，爸爸又输了钱，回家砸了碗柜，把妈妈打得缩在墙角。
我抱着妈**胳膊，看见她脸上又多了一道红印子。
我说："妈妈，我们走吧，去城里。"
"隔壁刘***儿子在城里盖房子，工地上要人做饭。"
"你做饭那么好吃，去工地做饭，肯定能赚钱。"
"赚了钱，咱们就不用回来了。"
妈妈紧紧搂着我，身上还在发抖，半天没吭声。
我又说："妈妈，别怕，有我呢。"
妈妈把脸埋在我的小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就一个字："好。"
第二天天没亮，妈妈背着我，什么都没拿，顺着村后的山路走了。
我趴在妈妈背上，看着那座黑黢黢的房子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头。
妈妈也没有。
来了城里，妈妈在一个建筑工地找到了活儿，在工地食堂帮厨。
一个月三千块，管吃管住。
住的地方是工地旁边的活动板房，一间屋子塞了四张床，妈妈和我挤一张。
板房隔音差，晚上工人们打呼噜的声音，隔着板墙照样往耳朵里钻。
但妈妈在我的小枕头上铺了一块从老家带出来的粉色手帕，对我说："恬恬，这就是咱们的新家了。"
我喜欢这里。
因为没有砸东西的声音，没有骂人的声音，没有妈妈哭的声音。
可工地上的人并不都是好人。
食堂一共三个帮厨，妈妈来得最晚，什么脏活累活都是她的。
洗菜、切菜、刷锅、倒泔水，天不亮就起，天黑透了还在收拾灶台。
工头姓吴，四十来岁，啤酒肚顶在腰带上面，走路晃晃荡荡，开口就骂人。
他看妈**眼神，和看一条抹布差不多。
第一天，他就指着我的鼻子对妈妈吼："工地是干活的地方！你带个小崽子来干什么？出了事谁负责？"
妈妈赶紧把我往身后藏，低着头："她很乖的，不碍事，就待在厨房角落里。"
吴工头啐了一口："乖？三岁的小孩子懂什么乖？碍手碍脚，吃白饭！"
旁边切菜的胖婶抬头看了一眼，没吭声，低下头继续切。
另一个帮厨小马也没说话，眼神躲着妈妈。
没人帮腔。
妈妈攥着围裙角，把我推到灶台后面的角落，轻声说："恬恬，你就坐这儿，别出去，听话。"
我坐在一只倒扣的塑料桶上，看着妈妈弯腰去洗堆成小山的菜。
水是凉的，妈**手泡得通红。
我想帮忙，但妈妈不让。
她说："你坐好，别让工头看见你。"
从那天起，我就学会了一件事：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把自己缩到最小。
但妈妈做的饭是真好吃。
工地上百来号工人，顿顿都把菜盆刮得干干净净。
之前食堂的饭，工人们边吃边骂，说跟喂猪一样。妈妈来了之后，没人骂了。
中午打饭的时候，排队的工人会探着脖子往窗口看："今天谁炒的菜？"
"周敏炒的。"
"那多打点。"
妈**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过油一炝，又脆又香。妈**西红柿炒鸡蛋，舍得放蛋，汤汁拌饭能吃三碗。就连最简单的炒白菜，妈妈颠两下勺，出来的味道都和别人不一样。
工人们吃得高兴，但没人知道这些菜是谁炒的。
因为吴工头站在打饭窗口，接受工人们的夸奖："好吃吧？我最近调了食堂的菜单，专门让人多放油多放料。"
工人们竖大拇指："吴哥，够意思！"
吴工头笑得肚子一颤一颤的，扭头朝厨房里喊："周敏！菜不够了，再炒一锅！"
妈妈应了一声，擦擦额头的汗，又弯腰去搬菜。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啤酒肚在窗口晃来晃去，手里攥紧了塑料桶边缘。
我听见一个工人说："吴哥，你这厨艺进步了啊。"
吴工头哈哈笑："那可不，我亲自盯着火候呢。"
妈妈就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围裙上全是油点子，一句话没说。
我想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