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留公司资料还需要你同意？」
顾砚礼避开我的眼神。
「温栀，别把事情闹难看。你想休息，我给你假。你想要补偿，月底多发你两个月工资。」
「我要我的本子。」
他把纸递给孟知夏。
「去复印一份。」
孟知夏拿着纸走向复印间。
我跟上去。
顾砚礼拦住我。
「一张汤谱而已。」
我盯着他。
「你说过，这碗汤救过你的命。」
他沉默片刻。
「温栀，人要往前看。知夏是新店门面，她需要这些东西。」
新店门面。
我在后厨熬到手背烫出水泡时，门面是她。
我在凌晨给供应商一家家打电话时，门面是她。
我把六年的心血写在纸上，他说她需要。
复印机响起来。
一张，两张，三张。
孟知夏拿着纸回来，故意当着我的面把原稿塞进自己文件夹。
「温栀姐，我会好好学的，不会辜负你的心意。」
我伸手去抽文件夹。
她忽然松手，整摞纸飞出去。
其中一张飘进茶水间的水池。
水龙头没关，墨迹很快糊开。
孟知夏捂住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赵姐冲过去捡。
「温栀，你疯了吧！」
顾砚礼也看见了那张纸。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烦躁。
「够了。」
我蹲下，把湿透的纸捞起来。
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
六年前医院走廊里的灯，凌晨厨房里的火，冬天洗菜冻裂的手，在水里化成一团灰。
顾砚礼递来纸巾。
「回去休息。」
我没接。
手机响了。
沈聿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我接起来。
「温栀，昨天说的场地还看吗？」
顾砚礼听见他的声音，脸色立刻沉下去。
「你们昨天之后还联系？」
我看着水池里那张烂纸。
「看。」
沈聿问。
「现在方便？」
「方便。」
顾砚礼按住我的手机。
「你要跟他去哪里？」
我抬头。
「跟你无关。」
孟知夏红着眼。
「温栀姐，你别为了气砚礼哥就乱来。沈先生那种人，怎么可能真心对你？」
我把湿纸攥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至少他没有拿我的东西给别人。」
沈聿的车停在公司楼下。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这么快出来，只把一只纸袋递给我。
里面是烫伤膏和一条浅色丝巾。
「你手背红了。」
我这才发现，刚才捞纸时被热水烫了一片。
姜柠坐在副驾驶，扭头看我的脸。
「我就知道姓顾的不做人。你别忍了，直接告他抢你方子。」
我系上丝巾遮住手背。
「现在没有证据。」
姜柠气得翻包。
「你那本子呢？」
「被留下了。」
她差点把口红掰断。
「温栀，你平时不是挺能记的吗？你把方子背下来不就行了？」
我看向车窗外。
公司大门口的宣传屏正在播放新店开业视频。
孟知夏穿着白裙，端着一盅汤，对镜头说。
「这道冬笋老鸭汤，是我外婆教我的家常味道。」
她说家常味道时，顾砚礼站在她身边，眼里带着鼓励。
我忽然很想笑。
那盅汤的火候，是我把外婆留下的老砂锅烧裂后试出来的。
我的外婆早就不在了。
她临走前把一串旧钥匙交给我，里面有一把能打开老宅后厨的铜钥匙。
她说，温栀，人可以穷，手艺不能贱卖。
我为了顾砚礼，贱卖了六年。
沈聿把车开到城南一条老街。
街口的槐树还在。
我下车时，脚步停住。
「这是**老店？」
沈聿点头。
「前几天**招租。我本来想租下来做茶馆，后来查到房东姓温，就猜可能和你有关。」
斑驳木门上贴着封条，门匾只剩半截，隐约能看出「栀味」两个字。
外婆的店。
我十七岁那年家里出事，店被亲戚拿去抵债，我再也没回来过。
姜柠推了推我。
「进去看看？」
沈聿把钥匙放到我掌心。
「房东是你二舅。他急着卖，我已经帮你约了下午见面。买不买，你自己决定。」
我握着钥匙。
「我没有那么多钱。」
沈聿看着门匾。
「你有手艺。钱可以谈。」
门打开，尘土味扑出来。
后厨的灶台还在，墙上挂着外婆旧围裙，角落里那口裂了边的砂锅被人随手丢着。
我走过去，摸了摸锅沿。
姜柠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