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扣子这种事，她做起来也像是在签文件。
江不凡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晚上那件事。
“我今天被拉进了一个团购群。”他说。
“嗯。”周敏没回头。
“买了点车厘子。”
“嗯。”
“其实我不太想买。”
周敏的手停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江不凡。
“不想买为什么要买？”
江不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解释不了。他不知道怎么跟周敏描述那种感觉——当别人热情地推销一样东西的时候，说“不”比说“好”需要更多的力气。周敏不会懂，因为她从来没有这种困扰。她的人生字典里，“不”是一个使用频率最高的词之一。
“算了，反正也不贵。”他最后说。
周敏看了他几秒钟，没有追问。她太了解他了。结婚七年，她见过他在无数个场合咽下本该说出口的话。收银员多扫了一件商品，他发现后没吭声，默默付了钱；同事把他的方案拿去改了几个字就署名上报，他知道了也没说，只是加班重做了一份；楼上的邻居半夜练琴，噪音大到连周敏都想上楼理论，他却说“算了，人家也是培养孩子”。
“算了”是江不凡的口头禅。
周敏有时候觉得自己嫁了一个不会生气的人。但她也知道，他不是不会生气，他只是把所有情绪都消化在了那个叫“算了”的容器里。那个容器有多大，装了什么东西，她偶尔会好奇，但从不过问。
“手机给我。”周敏忽然说。
“干嘛？”
“给我。”
江不凡把手机递给她。周敏接过去，翻到那个团购群，点开群信息，滑动了几下，然后还给他。
“我帮你退群了。”
江不凡愣了一下。他接过手机，看到聊天列表里已经没了那个群。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系统消息：“你将‘小区团购群-3群’的群聊删除。”
他愣住了。
“她会不会生气……”他的第一反应。
“她生气跟你有什么关系？”周敏已经走进了卫生间，声音隔着半掩的门传出来，“你想买车厘子吗？不想买为什么要在群里待着？”
江不凡没说话。他说不出反驳的理由。
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周敏在洗脸。
他的手机又响了。这一次是私信，小美妈妈发来的。
“**，您怎么退群了呀？是群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跟我说就行，我帮您处理。”
江不凡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又开始发僵。他要怎么回？说“没什么不舒服的”然后重新加回去？还是直接不理？不理的话，对方会不会觉得他这个人很奇怪？
他从床上坐直了身体，开始打字。
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周敏从卫生间走出来，脸上贴着面膜。她看到江不凡的表情，又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
“给我。”
她再次拿过手机，直接回了一句：“不买，所以退了。谢谢关心。”
然后点开小美妈**头像，选择“加入黑名单”。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到十秒。
江不凡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以后不想加的群别加，不想买的东西别买。”周敏把手机扔回床上，坐到梳妆台前往脸上拍爽肤水，“拒绝别人不会死。”
江不凡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黑名单页面，觉得小美妈**头像像一个被封印的盒子，再也不会跳出来跟他推销任何东西了。
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点像如释重负，又有点像隐隐的愧疚。两种感觉搅在一起，分辨不出哪个更多。
“她可能在群里说我坏话。”江不凡嘀咕了一句。
“那就让她说。你又不认识她。”
“我认识，住在同一栋楼。”
“同一栋楼住着几百号人，你每个人都认识吗？”周敏拍完最后一下，转过身看着他，“江不凡，你有一个毛病——你总觉得全世界都在看着你。其实没人看你。你退个群，人家顶多嘀咕三分钟，转头就忘了。你买了你不想要的车厘子，她也不会感谢你，只会觉得你这个人好宰。下次有更贵的东西，第一个找你。”
江不凡沉默了。
他知道周敏说得对。但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道他花了三十年都没翻过去的墙。
第二天是周六，江不凡在家带孩子。
他们的女儿叫江小溪，今年五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