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小时------------------------------------------，世界已经不再是三分钟前的那个世界。——北斗七星还在。七颗星辰悬在上午十点的天空中，光芒刺眼，却投下冷色的阴影。它们没有移动，没有闪烁，就那样钉在天幕上，像七枚钉子把现实钉死在某个不该存在的位置。。，是成百上千声交织成的音浪，从四面八方涌来。校园里的学生四处奔跑，有人摔倒，有人站在原地发呆，有人跪在地上祈祷。一个女生从他身边跑过，脸上全是泪，嘴里喊着“世界末日了”，跑出十米后被自己的脚绊倒。，但左眼的警报声响了。前方25米，重力异常区域。建议绕行。，一辆公交车就从天而降。。不是被炸飞，不是被抛起，是——漂浮。它像一片羽毛一样飘上三十米的高空，在空中停留了整整两秒，然后重力才想起自己的职责，把它狠狠砸回地面。！。玻璃碎裂。人群的尖叫声达到新的高度。，看着那辆扭曲的车厢，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研究量子信息，研究退相干，研究观测者效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重力是什么——那是时空弯曲的表现，是质量对空间的扰动，是宇宙四大基本力之一。。。
如果重力失效，整个宇宙都会——
分析完成。那个声音又在他脑子里响起，不是重力失效，是局部宇宙常数被改写。该区域内的万有引力常数G暂时调整为原值的0.3倍。
林衍：“……”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跟脑子里的声音对话。
用想的？用说的？
直接想即可。我能读取你的意识表层的语义意图。
你到底是什么？
观察者单元“枢”，来自高维信息层。目前与你建立临时绑定。是否需要其他信息？
林衍没有回答。因为他看到了那辆公交车里有人。
一个孩子。大概七八岁，男孩，卡在扭曲的座椅中间，在哭。
场景二
林衍跑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过去。他不是英雄，从来都不是。他只是一个理论物理博士生，体力普通，没有任何救援训练。跑向一辆刚刚从三十米高空坠落、随时可能爆炸的公交车，这完全不符合理性。
但他的腿自己在跑。
跑到车边时，左眼显示了一串数据：油箱温度、结构应力、二次塌陷概率。数字全是红的，代表危险。但有一行小字在闪烁：车窗左侧第三块玻璃，结构完整度78%，可作为突破口。
林衍捡起一块路边的砖头，砸向那块玻璃。
一下。两下。三下。
玻璃碎了。
他钻进去，车厢里全是碎玻璃和扭曲的金属。那个孩子在第三排，被变形的座椅卡住腿，哭得声嘶力竭。
“别怕。”林衍说。他的声音很稳，他自己都惊讶。
他试图抬起座椅，抬不动。太沉了。
建议：改变策略。座椅的受力点在左侧下方，你可以用杠杆原理——
“闭嘴。”他吼出来。不是对“枢”吼，是对自己吼。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不能用蛮力。
他环顾四周，看到一根掉落的金属管。他捡起来，**座椅和地板之间的缝隙，用力压下。
座椅动了。
再压。
又动了。
孩子把腿抽出来，哭着扑进他怀里。
林衍抱着孩子钻出车窗，脚刚落地，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车厢里的某个部件终于撑不住了，塌了下来。
如果晚三秒……
他没往下想。他把孩子交给他跑来的母亲，那女人跪在地上给他磕头，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方言。周围的人围过来，有人鼓掌，有人拍照，有人喊“英雄”。
林衍站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我刚才差点死了。
概率计算：你刚才的死亡概率是37.6%。但你没有计算这个概率，对吗？
林衍没理它。
因为他看到天空中的北斗七星，又闪了一下。
场景三
人群越围越多。有人认出他是研究所的人，开始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拽着他的袖子不放手，好像他能给出答案。有人举着手机直播，镜头几乎怼到他脸上。
林衍想逃。
建议：向东走。那里人少。而且我检测到信息流异常——可能是另一个觉醒者。
觉醒者？
能感知信息底层的人。你的适配度是97.3%，但还有其他人，适配度较低，但也可能感知到部分信息。
林衍拨开人群，向东跑。跑出五十米后回头，那群人还在原地，围着那辆报废的公交车，围着那个跪地磕头的母亲，围着一个不存在的答案。
校园的东边是一条小巷，平时很少有人走。林衍拐进去，靠在墙上喘气。
他的左眼还在发热，持续不断地接收信息：空气中的信息粒子浓度、地面的信息场强度、天空中的波动频率。全都是陌生的单位，陌生的数值，陌生的波形。
但他渐渐能看懂了。
那些彩色的线条不是幻觉，是“枢”帮他可视化的信息场。他能看到重力场像波纹一样向外扩散，能看到人群的恐慌情绪像烟雾一样升腾，能看到远处某个地方有异常强烈的信息波动——像是漩涡，像是黑洞，像是……
尖叫声。
从小巷深处传来。
林衍犹豫了一秒。理智告诉他应该离开，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应该弄清楚自己脑子里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但刚才那个孩子的哭声还在耳边，那声“英雄”还在耳边，他的腿又开始自己跑了。
他跑向尖叫声。
小巷尽头是个死角，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垃圾。尖叫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他冲过去，然后停住了。
那里有一个女孩。
她背对着他，蹲在地上，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说话。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你们是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在哄小孩。
但角落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面墙，几个纸箱，和一些散落的垃圾。
林衍的义眼捕捉到一个细节：女孩的后背在发抖。她在害怕，但她还是在说话，对着不存在的人说话。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医院？那个老爷爷是在医院去世的吗？……你们是不是困在这里了？……”
分析：她能看到信息残留。“枢”的声音响起，你们称之为“鬼魂”。
林衍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鬼魂？
信息底层中残留的意识碎片。人死后，意识信息不会立即消散，会在原地残留一段时间。普通人看不到，但她可以——她的适配度是63.7%。
林衍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女孩转过头来。
她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惊恐、尴尬、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你……你也看到了？”她问。
林衍摇头。
女孩的脸垮下来：“那你肯定觉得我疯了。”
“我没觉得你疯了。”林衍说。他的声音很稳，比他自己预期的还稳。“我刚才看到你对着空气说话。我相信你看到了什么。”
女孩的眼睛亮了。
但下一秒，她的脸色又变了。
“小心！”她尖叫起来。
林衍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感到一阵剧痛。他猛地转身，看到一个……人形的东西。
不，不是人。
那东西曾经是人。现在它的身体扭曲成某种几何图形，四肢的比例完全错误，关节反向弯曲，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一张一合，重复着两个字：
“归零……归零……归零……”
林衍的左眼疯狂报警：畸变体！高维信息污染导致的人类异变！危险等级——致命！
那东西扑了过来。
林衍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他想躲，但身体僵住了。他看到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越来越近，听到那张嘴里的“归零”越来越响，闻到一股金属和腐烂混合的怪味——
然后他眼前一花。
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猛地把他拽到一边。
是那个女孩。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来，手里拿着半块砖头，狠狠砸向那个畸变体。
砖头穿过畸变体的身体，像穿过空气。
但畸变体停住了。
它转向女孩，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她。
女孩的手指在发抖，但她没有后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林衍看不清是什么——对着畸变体，嘴里念着什么。
畸变体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消失了。
不是跑掉，不是消散，是凭空消失。
女孩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衍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那个小东西——是一张黄纸，上面画着红色的符文。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女孩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但挤出一个笑。
“我叫苏瑾。”她说，“**图书馆的古籍修复师。还有，我有病——能看到你们看不到的东西，吃了十年药的那种病。”
林衍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我叫林衍。理论物理博士生。还有，我脑子里有个声音，自称来自高维信息层，说我是它的人类宿主。”
苏瑾愣住了。
小巷尽头，畸变体的尖叫声再次响起——不止一个，是很多个。
两个人同时看向那个方向。
“跑？”苏瑾问。
“跑。”林衍说。
他们一起转身，向小巷的另一头跑去。
身后，畸变体的“归零”声越来越近。
头顶，北斗七星在正午的天空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