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百万，够不够让她跟我走？"
罗燕卿把支票轻轻推过桌面，像是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买卖。
沈玉珍坐在对面，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皮尺，半天没去碰那张薄薄的纸。
站在窗边的沈婉晴刚满十八岁，身上还穿着校服裙，手里却拎着罗燕卿刚买给她的漆皮手提包，款式是这个县城任何一家店都买不到的。
她没有说话，只低着头看着地面，嘴角轻轻动了动，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她跟着你，最多守着一间裁缝铺缝缝补补过日子。"罗燕卿抬眼，语气不高，却句句往人心口上落，"跟我走，她以后的日子，不是这个小县城能想象的。"
沈玉珍终于抬起头，先看了看那张支票，又转过去看向沈婉晴。
十八年前，她把这个孩子从街边纸箱里抱回来时，那孩子才那么一点大，浑身发烫，连哭声都像猫叫一样弱。可现在，她站在那里，离自己不过几步，目光却已经落在了别处。
窗外一辆黑色加长轿车静静停在路边，车门始终没有打开。沈玉珍注意到，罗燕卿的目光偶尔会往窗外飘一下，像在确认什么还在等着。
沈玉珍的手从皮尺上松开，放回桌面。
"你先回去。"
她说的不是罗燕卿，而是沈婉晴。
沈婉晴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动。
罗燕卿笑了笑："让孩子在这儿听听也好，毕竟是她自己的事。"
沈玉珍转过脸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很硬。
"她的事，我来做主。"
"她十八了。"罗燕卿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法律上，她可以自己决定跟谁走。"
沈婉晴在窗边动了一下，把手提包换到另一只手上，低低说了一句："妈，我想听她说完。"
这个"她"字一出口，沈玉珍的手在桌下慢慢握紧了。
十八年了，这孩子第一次在她面前管别人用了"她"这个字来代替所有的称呼关系。而自己，才是那个"妈"。
但这一声"妈"，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即将过期的身份。
沈玉珍四十三岁。
年轻时她跟着母亲学做旗袍，从裁布、拉线到盘扣，一样一样磨出来的手艺。母亲去世后，她把柳塘县老街上这间铺子接了下来，前厅做活，后屋住人，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这条街上的人都认得她，也都知道她有个女儿，叫沈婉晴。
婉晴不是她亲生的。知道这事的人，整条街上不超过五个。
十八年前的冬天，她二十五岁，刚把铺子从母亲手里接过来没多久，生意还不稳，经常忙到半夜才收工。
那天她锁了门往家走，经过巷子口的垃圾桶时听见一阵极细的哭声，像小猫被踩了尾巴。她走过去，看见一个纸箱里裹着一件旧棉袄，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婴儿，脸烧得通红，嘴唇都在发紫。
纸箱底下压着一张纸条，被夜里的潮气浸得快要烂了，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求活。
沈玉珍把孩子抱起来的时候，手心被烫得往回缩了一下。她顾不上别的，抱着孩子就往街口诊所跑。值夜的老大夫掀开那件旧棉袄，脸色当场就沉了。
"这孩子肺都要烧穿了，你怎么才送来？"
"不是我的，刚在巷子口捡的。"
"再拖一个钟头，就不用送了。"
那一夜沈玉珍在诊所门口的长椅上坐到天亮。第二天她去***报了案，也做了登记。可一直没人来认领，福利院那边说床位紧张要排队，社区的人问她怎么打算。
她想了很久，低低说了一句："先跟着我吧。"
这一养，就是十八年。
最难的时候，她白天做旗袍，晚上给人改衣服、缝校服补丁，一针一线换奶粉钱。后来生意渐渐稳了，铺子在这条街上也算有了名声。
沈婉晴争气，从小读书不用人催，字写得工整，成绩在班上从没掉出前十。今年刚满十八岁，高考结束，正等着填志愿。
沈玉珍原本觉得，只要把这个暑假熬过去，等婉晴上了大学，这些年的辛苦也就有了着落。
可罗燕卿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那天下午，铺子里没什么客人。沈玉珍正趴在案台上给一件墨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