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章 她回来了------------------------------------------，没有雪，却裹着一股子湿冷的黏意，像浸了水的棉絮，往骨头缝里钻。，鞋跟敲在写字楼前的瓷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胳膊上系着条细巧的银链，在灰蒙蒙的天光里闪着点微光。，看着温和，可真抬眼时，眸子里那点藏不住的韧劲，倒像南方冬日里偶尔钻出的暖阳，带着点不容错辨的亮。“砚秋！这边！”，同部门的晓雯正朝她挥手，手里拎着刚买的热咖啡，快步跑过来。“早上好啊，跟你说个事儿——”，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雀跃：“总监的位置今天公布，十有八九是你的，提前恭喜啊**监！”，指尖稍缓，弯了弯唇：“别乱说，八字还没一撇呢。什么叫没一撇？”晓雯挑眉，凑近了些，“整个策划部就你和赵琳在提交了申请，论能力她哪里比得**？”，笑得笃定：“放心，这位置啊，非你莫属！等你上位了，可得请我们搓顿好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轻声应道：“好啊，真要是成了，一定请大家。”，湿冷的风被玻璃门挡在外面，暖气扑面而来时，温砚秋松了松裹着开衫的手。：“赵琳那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年听说是托关系进来的，除了开会时装样子，哪次项目不是你在扛？真要让她当总监，我第一个不服。”，示意她别说了，心里却也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赵琳确实是去年才空降来的，听说家里跟公司某位副总沾亲带故，进策划部时连最基础的方案格式都弄不明白，这一年来，大小项目几乎都是挂个名，实际执行全靠底下人推着走。
回到工位刚坐下，部门经理张哥就端着个泡满枸杞的保温杯，笑着走进了策划部。
一圈寒暄下来，办公室里的气氛暖融融的，连带着那股子湿冷都散了些。
张哥走到中间的空地，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多了几分正式：“好了，跟大家唠两句正经的。这眼看就过年了，年前最后一件大事，也该跟大伙通报一下——就是咱们策划部总监的任命。”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温砚秋和斜对角的赵琳。
赵琳正对着镜子补口红，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放下镜子，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期待。
温砚秋放在键盘上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晓雯在隔壁工位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她，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稳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可后背还是绷得有些紧。
论资历，她在策划部待了四年，从实习生做到核心骨干，论实绩，今年拿下的三个长期合作大客户，全是她带队啃下来的。
赵琳？
她甚至连独立写份完整方案都做不到。
张哥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经过公司管理层的综合评估，结合部门未来的发展规划，最终决定——”
温砚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几乎要戳进键盘里。
“任命赵琳同志，担任策划部总监。”
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温砚秋怔怔地看着赵琳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对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快步走到张哥面前，声音甜得发腻：“谢谢张经理，谢谢公司信任，我一定好好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脸上带着明显的敷衍。
晓雯气得脸都红了，攥着拳头想说话，被温砚秋悄悄按住了。
她看着赵琳转身时，朝自己投来的那抹带着炫耀的眼神，只觉得喉咙发紧。
那些努力在所谓人际关系面前，什么都不算。
张哥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含糊：“小温啊，别灰心，你还年轻，机会有的是……”
温砚秋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脸，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像僵住了一样。
她低下头，看着电脑屏幕上自己刚打开的项目文档，密密麻麻的字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南方腊月的湿冷，好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比刚才在外面站着时，还要冷上几分。
……
飞机降落时，舷窗外是一片刺目的白。
温砚秋隔着玻璃看着跑道上未化的残雪，指尖按在微凉的窗面，恍惚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她真的回来了。
取行李时，行李箱的滚轮碾过机场大厅的地毯，发出沉闷的声响。
裹紧了身上的厚大衣，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干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北方特有的、清冽的风的味道，刮得脸颊微微发疼，却让她混沌了几天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和南方腊月那黏在骨子里的湿冷不同，晏城的冷是坦荡的，带着穿透力，却也干爽得利落，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的清透。
她拉着行李箱站在路边等车，掏出手机时，屏幕上正跳着晓雯发来的消息。
[你真不来了？疯了？]
温砚秋呵出一口白气，指尖在屏幕上敲得有些慢。
[不是不来了，]她想了想，又删掉，重新打，"我提前申请了年假，现在已经在晏城了。"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晓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没接，直接按了静音。
很快，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牛！]后面跟着一串震惊的表情，[你可是整整四年没请过一天假！连去年发烧到39度都硬扛着去见客户，现在居然说走就走？]
温砚秋看着那行字，扯了扯嘴角。
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她像上了发条的钟，从不敢停。
总觉得多拼一点，就能离过去的影子远一点，就能在这座陌生的南方城市扎根。
可直到赵琳站在台上接受任命的那一刻，她才突然觉得，那根弦绷得太久，断了。
手机又震了震，是晓雯发来的：[赵琳刚在会上给我们安排活儿，说你手上那个美妆项目她接了，让我们把资料整理好给她。呵，她看得懂吗？]
温砚秋没再回。
她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屋顶，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里摇晃，空气里飘着隐约的煤烟味。
那是晏城独有的味道，是她藏在记忆最深处，既渴望又害怕触碰的气息。
出租车停在面前，司机探出头：姑娘，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