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不爱？但她有大叔疼爱啊！

陆则衍没有再往前走。

他在床边蹲下来。

蹲下来的高度和坐在床上的她差不多了。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可能他从家里出门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因为他知道她会哭。

他把纸巾递过去。

温知荞不接。

她哭得正投入，根本没看他递了东西过来。

陆则衍叹了口气。

他伸手，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她的脸。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处理一件易碎品。

“别哭了。”

温知荞不理他，继续哭。

“对孩子不好。”

温知荞还是不理他，哭得更大声了。

陆则衍：“……温知荞。”

“干嘛！”

“你哭的样子很丑。”

温知荞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我就知道你是坏人！你还说我丑！我都怀孕了你还要说我丑！”

陆则衍：“……我说的是哭的样子丑。平时不丑。”

“你还说！”

“……”

陆则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不太会哄人。

33年没哄过任何人。

但他觉得，现在必须学会。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

“温知荞，以后你的手不用再碰地板。”

温知荞的哭声小了一点。

“家里有佣人。”

她抽噎了一下。

“你现在不能吃凉的，我让厨房给你炖汤。”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以后你每天都要吃饭，不许饿着自己。”

她眨了眨眼。

“还有，你的卧室我给你布置好了，奶油色的，床上有很多玩偶。”

温知荞的哭声彻底停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

“玩偶？”

“……嗯，很多。”

“多大？”

“比你大。”

温知荞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好像忘了自己刚才在哭什么。

脑子里全是“玩偶比你大很多”这几个***。

陆则衍看着她那副“想要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超单放到她面前。

“你看，这是宝宝。”

温知荞低头去看。

黑白影像上，一个小小的圆点，像一颗小豆子。

在屏幕中央，那个小豆子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这里，”陆则衍的指尖点在屏幕上那个光点的位置，“是胎心。宝宝的心跳。”

温知荞盯着那个跳动的光点。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那么小的一个点，在黑白屏幕上微弱地闪烁着。

可是它活着。

它在跳。

那是她的孩子。

是她肚子里的小生命。

温知荞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和之前不一样。

这次她没有嚎啕大哭。

她只是安静地流泪，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张纸，像怕弄碎了那个小小的光点。

“宝宝……真的在我肚子里吗？”

“嗯。”

“他……她……有心跳了？”

“嗯。”

“她好小……”

“嗯，还会长大。”

温知荞把*超单贴在胸口，眼泪无声地流。

她忽然抬头，看着陆则衍。

“你会对我好吗？”

陆则衍看着她那双哭红的眼睛，里面全是渴望和不信任。

她被伤害了太多次。

她已经不相信“对她好”这种事会落在她头上了。

“我会。”陆则衍说，没有犹豫。

“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

“你要是骗我，我就……我就带着宝宝跑，跑到你找不到的地方。”

陆则衍沉默了一秒。

“那我就不给你机会跑。”

温知荞咬着嘴唇，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白白小小的手指，指了指他的鼻子。

“那你要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温知荞的眼泪又掉了几滴，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抖。

“那……你要对我好一点。”

“我尽量。”

温知荞瘪嘴：“什么叫尽量？”

陆则衍微微勾唇，用指腹擦去她脸上最后一滴泪。

“意思就是——不用尽量，因为我对你的好，会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他把她从床上轻轻拉起来。

然后把那件太大的病号服整理了一下，把她露出来的锁骨遮住。

然后弯腰，又把她抱起来了。

这次温知荞没有挣扎。

她趴在他肩膀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小声问：“你为什么要抱着我呀？我自己能走的。”

陆则衍：“你光着脚。”

温知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鞋子不知道跑哪去了，大白袜踩在地上，脏兮兮的。

“哦。”

她乖乖趴好。

想了想，又小声说：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会。”

温知荞的脸垮了。

“但是，”陆则衍顿了顿，“我不怕麻烦。”

温知荞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

温知荞眯着眼睛，她看到陆则衍的车队停在门口，清一色的黑色豪车，引来看病的人们集体围观。

车门打开，陆则衍把她放在后座。

然后他自己也从另一边上车。

两个人并排坐着。

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温知荞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

她偷偷看了陆则衍一眼。

他正在看手机，眉头微皱，好像在回复什么重要的消息。

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

温知荞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陆则衍。”

“哪个ze哪个yan？”

“规矩的则，衍生的衍。”

“哦……”温知荞小声念了几遍，“陆则衍……陆则衍……好难记。我还是叫你叔叔吧。”

陆则衍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比我大14岁哎，不叫叔叔叫什么？”

“随你。”

“叔叔。”

“嗯。”

“叔叔。”

“又在叫什么。”

“叔叔叔叔叔叔——”

陆则衍侧头看她。

她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鼻尖红红的，但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

她在他身边的样子，和在**完全不同。

在**，她是灰扑扑的、缩手缩脚的、不敢抬头的。

在他身边，她好像……会发光。

陆则衍移开目光，看向前方。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别叫了。”

“为什么呀？”

“吵。”

温知荞瘪嘴：“哦。”

她乖乖闭嘴，重新看向窗外。

城市的街景在车窗上流淌，她忽然觉得很困。

这一个月她都没怎么睡好觉。

每天晚上做噩梦，梦到那天晚上的事被别人知道，梦到王美兰追着她打，梦到全班同学指着她说“温知荞不要脸”。

现在她坐在一辆很贵的车里，旁边坐着一个很帅的叔叔，肚子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宝宝，那张*超单上，一个小光点在跳。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像王美兰一样变脸。

不知道明天醒来会是什么样子。

但是——

她好困。

真的好困。

温知荞的眼皮越来越重，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最后她倒向了一边。

不是倒向车门。

是倒向了陆则衍。

头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了他的脖子。

呼吸轻而浅，像一只睡着了的小猫。

睡梦中，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像怕他跑掉一样。

陆则衍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肩膀上这个小东西——

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能看到一点点贝齿。

她的呼吸打在他颈窝，温热，绵软。

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角，紧紧的，指节泛白。

还有她的味道。

和那天晚上一样的味道。

干净的。

甜的。

像阳光晒过的棉布裙子。

陆则衍一动不动地保持了十分钟。

然后他慢慢地、轻轻地、把肩膀放低了一些，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又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外套太大了，把她整个人都盖住了，只露出一小截下巴。

她还是在睡。

呼吸平稳，睫毛偶尔轻颤一下。

陆则衍看着她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以后每天都能看到这张脸了。

以后每天都能闻到这个味道。

以后每天都能抱着这个软软的小东西。

以后。

又是“以后”。

他发现这两个字以前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现在却让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小周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

他看到陆总侧着头，目光落在那颗小脑袋上，嘴角有浅浅的弧度。

不是那种应酬场合里的客套微笑。

是那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从心底里漾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小周默默把后视镜调高了。

不敢看了。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偷偷发朋友圈。

陆总谈恋爱了。

陆总当爸爸了。

陆总变成恋爱脑了。

算了，还是命重要。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马路上。

后座，一个192的男人，肩膀上一个152的女孩。

女孩睡着了。

男人不敢动。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橘红色。

温知荞在梦里翻了个身，脸埋进他颈窝，含含糊糊说了一句梦话。

“叔叔……别丢下我……”

陆则衍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冷漠，不是狠厉。

是那种“谁要敢再欺负你，我让他死无全尸”的笃定。

“不会。”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

低到只有怀里的人能听见。

“这辈子都不会。”

他的手覆上她的小腹。

隔着衣服，隔着那层皮肤，什么都摸不到。

但他知道，那里有一个小生命。

那个小生命，是他的。

是他和她的。

车子驶入暮色。

前方是未知的日子，是甜到发腻的未来，是这辈子都不打算放手的那个人。

和那个人肚子里的——另一个小不点。

陆则衍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

“温知荞。”

没有回应。

“以后，有我了。”

她的手指在他衣角上又攥紧了一点。

好像在梦里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