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术后第三天，纱布还没拆，刘曼曼就带着她老公陈国强进了病房。
刘曼曼开门见山："妈，手术做完了，您明天出院吧。国强的养生馆下个月开业，缺个坐诊的大夫，您去帮忙。"
"还有这个。"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协议，直接摊在我的病床上。
"您的退休金，每月一万五，以后直接打到我卡上，我替您管着。"
我看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天前我还躺在手术台上。是她签的手术同意书，是她在手术室外面哭着喊妈。
现在刀口还在渗血，她就拿着协议来了。
我说："曼曼，我刚做完手术，医生让我休养两个月。退休金是我养老的钱，你怎么能这样？"
话没说完，刘曼曼打断了我。
"妈，国强他弟欠了钱，家里实在撑不住了。我从小到大，您在我身上花了多少？现在我难了，您帮一下不应该吗？"
陈国强也在旁边接话："妈，您退休了一个人也花不了多少，去养生馆坐坐，又不累。"
我看着刘曼曼，想找到她眼里哪怕一点点心疼。
没有。
她只是把笔递过来："签吧妈，我这也是替您打算。"
我没吵没闹，接过笔，签了。
但这个字，不是签给她的退休金。
是签给她的一张催命符。
一张她做梦都想不到的催命符。
看着我签完字，刘曼曼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把协议书仔细折好，放进包里拉上拉链，那个动作像是在收一张到手的支票。
陈国强凑过来看了一眼签名，咧嘴笑了。
"妈，您放心，养生馆的活儿轻松得很，就是坐那给人号号脉，开点养生茶，比您以前在医院上班清闲多了。"
我没说话。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肚子上还在往外渗血水的纱布。
胆囊切除术，我这个年纪做这种手术，至少要卧床半个月。
可刘曼曼连一天都不想多等。
陈国强又说："对了妈，养生馆在城南，离您住的老房子有点远。曼曼的意思是，您先搬到我们那边住着，上班也方便。"
我问刘曼曼："住你那里，住哪间？"
刘曼曼笑了一下："阳台那个小储物间，我收拾收拾就能住人。妈，您一个人又不占地方。"
储物间。
我养了她三十年，她给我安排了一间储物间。
我点了点头："好。"
刘曼曼和陈国强对视一眼，都没掩饰脸上的得意。
他们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一个刚下手术台的六十二岁老**，能翻出什么浪？
他们不知道的是，我签字的时候，特意看清了协议上的每一个字。
甲方乙方的落款处，甲方写的是"仁和堂养生馆"。
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刘曼曼收好协议，开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妈，明天一早我来接您出院，您把东西收拾好。"
"还有，别跟护士医生提什么休养两个月的话了，我已经跟主治大夫说好了，签个自愿出院的免责书就行。"
门关上之后，病房安静了下来。
走廊里传来她和陈国强说话的声音，隔着门听不太清，但有一句我听得很明白。
陈国强说："这老**比我想的好说话。"
刘曼曼说："她能不好说话吗？除了我，她还有谁？"
这句话说得没错。
我这辈子没结过婚，没有亲生子女。
刘曼曼是我唯一的孩子。
三十年前的腊月二十九，我值完夜班回家，在医院后巷的垃圾桶旁边听到了哭声。
一个纸箱子里，裹着一件破棉袄的婴儿正在哭。
脐带剪得粗糙，身上发紫，再晚发现半个小时，这孩子就没了。
我把她抱回家，喂她喝奶粉，给她治黄疸，一口一口把她喂大。
那时候我在镇卫生院上班，一个月工资四百块，奶粉就要花掉一大半。
我白天上班，晚上出诊，逢年过节给人义诊挣点额外的钱。
后来她要上学了，我托关系把她的户口落在我名下，供她读书。
小学、初中、高中、大学。
四年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全是我出的。
她大学毕业那年，我的腰已经弯了，手上全是茧子，但我高兴。
我的曼曼大学毕业了。
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后来她嫁给了陈国强，一个做小生意的男人。
婚礼那天她哭着抱住我说："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