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六岁生日那天，我在厨房忙活了一上午，准备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
可乐鸡翅、虾仁***、蒸鲈鱼，还有专门订的小公主蛋糕。客厅里挂满了粉色气球，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把那些气球映得亮晶晶的。
"妈妈，奶奶什么时候来？"女儿念念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小辫子一晃一晃的。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快了，奶奶说过要来的。"
说这话时，我的手心其实是湿的。不是厨房里的水，是汗。
婆婆昨天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她手头紧，没钱给念念包红包。
"晚晴啊，你也知道，你小叔子要结婚了，到处都要花钱。我那点退休工资全贴进去了。"婆婆的声音倒不怎么尴尬，反而有几分理直气壮，"你做大嫂的，应该体谅。"
我当时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玩耍的孩子们。
三年。婆婆为小叔子筹备婚事忙了整整三年。
而我生念念的时候，婆婆一天月子都没伺候过。
"没事妈，您能来就行。"我说得很平静。
电话那头顿了顿，婆婆松了口气："那我明天中午到，到了就行了吧？"
"嗯，念念想您了。"
挂了电话后，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十月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门铃响了，念念飞快地跑去开门："一定是奶奶！"
进门的却是我的闺蜜苏敏，她提着一个大礼物盒。
"生日快乐念念！"苏敏笑着把礼物递给女儿，然后凑到我耳边小声问，"你婆婆来了吗？"
我摇摇头。
苏敏把我拉到厨房，压低嗓门："你婆婆到底怎么回事？上次念念发烧住院，她也没露面。"
"她在帮建军装修房子。"我继续洗菜，水流声很大。
"装修了大半年了吧？"苏敏叹气，"你坐月子那会儿，我还记得你自己一个人在病房里熬，她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那些事我当然记得。
记得产后第二天，我一个人在病房里给念念换尿布，刀口疼得我把枕巾咬出了牙印。护工进来时，我满脸都是汗。
"家属呢？"护工问。
"老公去办出院手续了，婆婆在老家。"我咬着牙，冲她笑了一下。
护工没说话，帮我把孩子抱起来。
出院那天，我给婆婆打电话："妈，我明天出院了。"
"是吗？那你好好养着。"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很忙，**里传来电锯的声响，"建军那边正打柜子呢，我得盯着，先挂了。"
苏敏把手搭在我肩上："晚晴，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
我转过头看她，笑了笑："生气有什么用？"
这些年，我确实没吵也没闹。
婆婆打电话来，我照样接。过年过节，我照样带着念念和礼物回老家。小叔子周建军也在，一家人坐一桌，看起来其乐融融。
婆婆搂着建军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建军的对象家里条件好，人长得也漂亮，比咱家门楣高多了。"
我在旁边夹菜，筷子顿了一下。
念念凑过来："妈妈，奶奶是不是更喜欢小叔？"
"奶奶谁都喜欢。"我摸摸她的头，"吃饭吧。"
那天回家的路上，老公周建国开着车，突然说："我妈对建军，确实比对咱们好。"
我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路灯："可能因为建军是小儿子吧，老**疼小的。"
"但咱们也是她的孩子。"建国握了握方向盘，"念念从出生到现在，她来看过几次？"
我数了数。
两次。
一次是念念满月，婆婆来待了半天就走了，说建军那边新房的地砖还没选。
还有一次是去年国庆，婆婆路过我们这边办事，顺便上来坐了一小时。
两次。整整六年，两次。
门铃又响了。这次真的是婆婆。
她站在门口，手里空空的，看见我后神色自然得很："晚晴，妈来了。"
"妈。"我让开身子，"快进来。"
念念扑过去："奶奶！"
婆婆拍了拍她的脑袋，笑容有点敷衍："哟，又长高了。"
苏敏在客厅里，看见婆婆两手空空，扭头看了我一眼。
饭桌上，婆婆一直在说小叔子的事："建军那对象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以后嫁过来，咱们家也能跟着沾光。"
念念小声说："奶奶，我今天考了一百分。"